一、从医生涯:“生活像傻子,工作像斗士”
20世纪70年代的华南肿瘤医院,条件并不如今,当年戎铁华教授等15名毕业生刚进院便在21名老医生的带领下,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医院工作中。特殊的年代给予了他们特殊的历练,人手的紧张使得每位医生承担着繁重的工作量,外科一个医生就得管着28张病床,有的病区甚至是每位医生负责近90张病床。在这样的环境下,戎教授的日程安排也是非常紧凑,他回忆到:“那时我早上六点就起床,到楼下跑一圈,六点半上班,而医院是八点正式上班。”在比别人早到的一个半小时里,他提前完成了查房、给病人换药等等,一天忙碌的工作下来,他还要在下班后逐一记录好病历,还要进行政治学习,就这样,晚上12点能回到家都成了一种奢望。
尽管时间很紧凑,但青年时代的戎教授却并不放松对专业知识的学习。他在周一与周二把九十个病号都检查一遍,以腾出更多的时间来钻研放疗等其他专业,但学习的热情有时却会受到硬件的限制。创立初的肿瘤医院,设备十分基础,五盏顶灯,一把大风扇,一些简单的手术器械,便是一间手术室里主刀医师所能操控的全部了。一台在如今常见的食管癌手术,在当时是要从早上八点持续到第二天凌晨一点才结束。将近10几个小时的手术,对医生的要求极高,不仅要基本功扎实、动作快,还要有极大的耐性,关于这一点,戎铁华教授无比感慨:“虽然医院的条件可以说是非常的简陋,但仍有不少不亚于甚至是超越现在的优秀的医生。有时候也要理解外科医生脾气暴躁,我们生活像傻子,工作像斗士。”自强不息,对技术“傻子”般的执着与痴迷,对病患的生命要像对待亲人般的严谨与负责,这是戎铁华教授这代医生在条件简陋的年代里培养起的精神,是他们毕其一生的从医宗旨。
二、化城再来人:一代人生导师的教诲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胸外科在政治风波的影响下,医技滞留不前,开胸手术陷入并发症多、死亡率高的困境,为同行的领头医院所嘲笑,戎教授颇为困扰,甚至在一段时间内停止了手术。在河南省肿瘤医院胸科进修期间,他与邵令方教授相遇,迎来了人生转折点。由于是批斗对象,邵教授白天参加工作,凌晨后负责全医院痰盂和厕所的清洗,晚上三四点还会悄悄做上两台食管癌手术,虽然拯救了病人,但家属还会站上批斗台批斗他,可他却依然无怨无悔,甚至顶着政治的压力,研发出当时先进的食道器材,独创不少精妙的手术方法。而坚韧奋进的戎铁华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他在带戎教授做手术中将自己的一切传授给他,一步步地教导,“有时会引起一些同行的妒忌,无论如何,邵令方教授奠定了我胸外科手术的基础,把我推向了人生另一高峰。”他真诚地说道。
“仁心仁术”,是病患在戎教授的留言板上写得最多的,这是与李国材院长一脉相承的高尚医德。有一回他和李院长一起巡房,遇到一位患有成骨肉瘤的青年患者,他腿上坏死的肿瘤组织加上层层草药的敷盖,滋生出了蛆虫,强烈的臭气使年轻的戎教授都受不了。但令他惊讶的是,李院长竟面不改色,从容地带上老花镜,一点一点地清洗病人的伤口,仔细地一个个取出蛆虫,又耐心地换上了新药,而戎教授一直在旁陪伴着,李国材院长对病人的细致、耐心和关怀,铸造了戎教授人生最难忘的一个半小时。戎教授身上流淌着的严谨的血液,也源于李院长的点滴教导。李院长的每一次查房,都要求医师们精确记录每一项数据,每一次的肿瘤手术都会反复强调无菌、无瘤操作,“如果有虚报会被站着骂上半小时,若手术出了半点差错,那后果更是不可想象。”戎教授仍难以忘怀当年李院长的威严。
三、全国高校附属医院首例肺移植手术与人工食管的成功
步入90年代的中大肿瘤防治中心的胸科在戎铁华主任的带领下,业务水平不断提升,发展迅猛,先后开展了胸部肿瘤外科的各种高难度手术。而当提起全国高校附属医院首例单肺移植手术和人工食管构建时,戎铁华教授的脸上露出了骄傲而自信的笑容。
2005年11月29日,中大肿瘤医院胸外科成功给一名65岁的男性患者“换肺”。这位来自河北的高龄患者术前因双肺纤维化导致肺功能进行性破坏,呼吸困难,医院决定为其施行单肺移植手术。在手术中,医生在麻醉科的支持下,运用先进的器官保存技术,在3小时内完成了该病人的肺移植手术。病人手术过程中无需输血。更惊喜的是,病人在术后并无出现急性器官排斥和感染,顺利度过了术后5至10天的死亡高峰期,术后1周就无需氧气机辅助呼吸。戎教授欣喜地告知我们,这位病患活到现在为止还幸福地存活着。
医学前进的步伐永不停息,多国折戟的人工食管试验,在戎铁华教授的主持下,历时六年竟获意外成功。这段由猪的主动脉经去抗原化处理后缝制而成的人工食管,经过多次改良后终于在实验狗身上初见成果,并带来了新发现:人工食管会成为机体再生的支撑物,使植入位置再生出一条具有完整上皮、血管、腺体和神经的正常食管,这一发现甚至打破了“神经细胞不可再生”的传统医学观念。不久,“人工食管梦”在人体试验上也成真了。2004年,中大肿瘤医院为一名清远的食管癌病人进行首次人工食管植入的尝试,手术非常顺利。从进食流体到半流体食物,到最后能正常进食,病患慢慢恢复了消化吸收功能,成功痊愈。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中大肿瘤医院的胸科在戎教授的建设下,成为了华南地区规模最大、影响力波及全国的胸部肿瘤治疗中心。回首这一路的颠簸,戎教授认为医院的团结才是制胜的关键,而医生们脚踏实地、心怀患者、淡泊名利和开拓创新的精神更是中心源远流长的根本,这也是他对后生最诚挚的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