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校庆献礼,感念师恩
岁逢甲午,时序金秋,我们正在喜迎中山大学建校九十周年的到来。当此之际,八方校友,同兹欢庆。一九六四级的中文系校友,杰出新闻事业家李孟昱学长,以他的书法艺术新著《民俗墨象》(南方日报出版社2014年7月出版),作为献给母校九十华诞的厚礼。
捧读这本书,卷首有中山大学校长许宁生教授的题字“山高水长”,这四个字,可视为中大校歌精神的浓缩。而在书的封面上,则印着:“中山大学著名学者黄天骥教授认为,这是文化民俗的融合,篆隶草楷的汇聚。”黄老师要言不烦的概括,可作为我们对此书的导读。在这里,我想谈谈自己读的感受。
李孟昱学长,1969年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长期从事新闻工作。他组建了全国第一个报业集团,即南方报业集团。1991年起,他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2012年获得广东省属新闻领域首届新闻终身荣誉奖。从事新闻工作的同时,“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他醉心文学与书法,是中国作协、广东书协的会员。在《民俗墨象》之前,他就已经有作品集《暇豫墨趣》、《名胜墨韵》、《风月墨缘》,皆以其创意而获得好评。
《民俗墨象》是他今年的新书,专门为母校九十周年大庆而作。该书由两大部分组成:百字图一百例,千字文十二篇。百字图又分两类型:图案型65幅,嵌字型35幅。不同内容的《千字文》十二篇,分别用九种书体写成。这两类作品,无处不见作者的精妙心思,立意祥和,寄情感恩。
二、借图民俗,寄愿吉祥
百字图中,放在最前列的三幅,先后是为中山大学建校九十周年志喜的《学海无涯》,为纪念中文系一九六四级入学五十周年的《文苑情深》,为感念师恩,向以黄天骥老师为代表的老师们致敬的《天纵神骥》。这三幅图,寄寓了学长对母校、对同学、对师恩的种种追忆。
自古以来,一直在书法艺术中,延续着“立象以尽意”的传统,自《庄子》“得意忘言”之说,到王弼“言意之辨”;自《周易》“意象”之学到《说文解字序》的以字为“象”:皆可见古人早就注重“象”中之“意”了。
“百字图”在中国,确实是民间一种喜闻乐见的形式,为人们寄托心灵颂祝、纳吉迎祥的有着浓郁民俗特色的表现形式。像人们所耳熟能详的百福、百寿、百禄、百喜,就是在一幅作品中摆列一百个字,同是一个汉字,却有一百种写法。这些写法是篆体汉字因种种变化而产生的异体别书。作者借用传统民间的这种形式,创作了一百幅自己的作品。李孟昱学长,用吉祥成语或熟语做标题,把百个篆字排列成图案,或嵌接成汉字,像《春色满园》中是百“春”字,《鸾凤和鸣》是百“喜”字,《寿乐康宁》是百“寿”字。而像《心想事成》就是以“事”字组成“心”字型图,《世尊善乐》则是以“尊”字组成“世”字型图。
三、汇集篆体,考辨精详
百字图案,每一幅都是篆体汉字同字异形的汇集。李孟昱学长,为了创作一幅作品,往往翻查甲骨文、金文、籀文、小篆、玺印文等各种古文字与书法的资料,有时也采用民间流传异体字、俗体字与变体字。这种“无一字无来处”的做法,不如古人写诗的“化用”法来得容易,其实比古人写诗难度更大,因为需要准确地描摹古字的形状。诚如作者所言:“要找出有一百种不同写法的具有篆字风格的同一汉字实属不易;而要把这百种不同写法的同一汉字,聚合成一幅以吉祥成语或熟语命名的书法作品,也煞费周章。”
在书中,墨之为象,指画式而言,但组成图案的,是各种篆体之字。书写篆字异体,必须先加以考辨,这一步靠的是学问上的功夫了。这种汇百篆之字而成吉祥图案的民俗形式,装载的是古代文字的种种变体。所以,如果没有古字、古书、古碑、古帖之学,就难以绘此百图、书此千文。换言之,有了古学,才有今作。好在作者长期从事文化事业,既有古代文字与书法的真心爱好、也有书法艺术的长期浸润与陶炼,创作这类作品是厚积薄发,轻车熟路,所以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
四、博大精深,九体千文
至于学长在该书中的十二幅“千字文”作品系列,则又表现出一位中山大学中文系校友另一种精神特征,这就是对待文献与文化,必征其信的精神。古时候,孔子述礼纂乐,删定六经,颇有感想地说:“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又说:“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这种老实的精神,一直是中国传统的人文精神。李孟昱学长的“千字文”作品系列,以一个实例表现出对“必征其信”传统精神的继承与发扬。《千字文》一般人只知道南朝梁代的周兴嗣所作的文本,至于其他不同主题、不同撰文的《千字文》,就不是人们所普遍熟知的了。我们在《民俗墨象》一书中,居然看到十二种不同编文的《千字文》,诚为《千字文》大观,让人大开眼界。
《民俗墨象》的十二种《千字文》,第一种是大家常见的周兴嗣本。其他“续”、“再续”、“别本”、“叙古”诸种,选自岳麓书社1987年出版的《千字文》一书。而“重续本”则是依元朝人赵孟頫的不完整《续千字文》本,用明朝人周履靖的《三广千字文》补上所缺的三百多字。还有一种明代人李登所作的《正字千字文》,是依据清代人出版物《增广四体字法》(新聚堂版),这是当时企图为规范汉字而撰,故称“正字”。其中的《增寿千字文》则是清初人冯嗣京用周兴嗣本原来的一千字,增“寿”字减“洁”字(原书“絜”与“潔”重复)重新编文,以迎康熙皇帝的“万寿”。以上是《民俗墨象》的作者在《前言》中对《千字文》的说明,从中不难看出其所选题材,皆经过认真地考证与精心地选择。
再从书体来看,李孟昱学长书写《千字文》十二种,尝试使用不同的书体,分别使用了大篆、小篆、隶书、汉简、魏碑、章草、唐楷、行书、草书等九种书体,这些书体风格统一地出现在不同的《千字文》作品中,懂得书法的人都会明白,他做了一件高难度的事情。因为书家精研一、两种书体,已经足以花费一辈子精力了,何况是书备众体,那非是有过人的勤勉努力,以及创造性的才思与技能,所莫能轻易做到的。
五、无穷书意,作育人才
李孟昱学长的吉祥作品与千文书法给我们许多启示。中山大学中文系向来在培养学生读书治学、思考问题的能力之同时,还注重作为中文人的基本技能培养。中文系老师们很早就提倡中文系的学生要“三头好”,也即是口头、笔头、指头的基本技能的训练。其中的笔头,就是能写文章能写字。目前,中文系已经连续实行了近三十年的大一学生手写百篇作文,就是为了培养学生笔头好的最有代表性的教学传统。
笔头好的另一个含义,就是能书法。中文人向来绍继着这个传统,既重视撰文,还重视书字。中文人重视这个传统,是因为一直以来认识到书法是传统人文的精粹:对人文学科的知识学习来说,书法艺术是专业辅翼性的基本技能;书法艺术是开启传统历史文化与汉语言文学那扇方便之门的钥匙;书法与诗画琴棋并列,被视为文人必备的本分雅事;书法艺术是调理身心,使人清安的无上法门……其实,从育人的意义上讲,书法艺术是全方位地铸就文化之人的陶钧,是作育人才、疏瀹人心的通途。李孟昱学长在谈及自己用九种书体写《千字文》的体会时,说了几句很有意味的话:“之所以用九种字体,并非我对博大精深的中国书法堂奥的探寻有何领悟,而是企盼通过对多种字体的挥洒,能够锻炼自己的双手的灵巧、思维的敏捷、记忆的明晰、身心的娱悦。”书法之育人,是德、智、体、美兼具的!
书法教育,也是“成己达人”的学问。书法之作,如能熔铸今古、该备众体,融合雅俗、寄意于象,承载传统,这应是中山大学人文学科的共同追求。李孟昱学长的《民俗墨象》,正是用笔墨之象寓刚健之趣,弘扬了“山高水长”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