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情,万物有灵
———走进生物博物馆
中大人也不是都知道生物博物馆的,要是做一个问卷调查,或许还有许多人不知道马文辉堂里竟有这样神奇的所在。马文辉堂并不算起眼,树丛掩映中一扇水蓝色的玻璃披着阳光,当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一种惊奇感掠过心头,原来就在青葱的校园里,我们还忽略了这样迷人的风景。
中山大学生物博物馆正式成立于2000年,有植物标本24万号;昆虫标本65万号;动物标本4万号,古生物化石标本约2万件。包括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大熊猫、金丝猴等35种,以及护士鲨、豹纹鲨、翻车鱼等百余种珍稀动物标本,此外还有北极熊、企鹅、鸵鸟等国外的珍稀动物标本。
生物博物馆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对亚洲象。它们之间有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它们原本来自于不同的国度,公象来自泰国,而母象是前越南总统胡志明送给周恩来的礼物,两只大象在广州动物园里相爱。1983年,公象玩耍之时掉入隔离沟里,母象奋力抢救,却也不慎掉入沟里,两只大象卡在其中不得动弹,直到许久之后,起重机把它们捞起来,已然奄奄一息。这样的故事听起来不禁令人感叹,在看似无情的自然界里,万物都有着独特的感情,而作为万物之灵长的人类,或许尚不能情深至此!
在爬行与水生动物展厅里,我们见到了颇负盛名的瑶山鳄蜥,这是一种发现于中国境内的物种,以中国人的名字命名。1928年,中山大学生物考察队前往广西大瑶山,在金秀县境内发现了这种类似蜥蜴,尾巴却像鳄鱼的爬行动物。后来,瑶山鳄蜥的拉丁学名被确立为“ShinisauruscrocodilurusAhl”,“Shin”就是指考察队领队的中山大学生物学教授辛树帜。这位在中国近代史上有着杰出地位的生物学家,当年坚决拒绝过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的机会,放弃从政,而毅然扎身于生物科学事业。他在柏林大学的导师笛尔斯告诉他,“中国的广西瑶山地区,在动植物分类学上,是一块未开垦的处女地。”于是,海外归来的辛树帜深入南中国的崇山峻岭,在罕有人烟的穷山恶水里,探索一个个生物的秘密。一条小小的蜥蜴背后,是日以继夜的漫漫求索,也是凝结梦想的守候坚持,更是生科院一代学人的落落风骨。
在脊椎动物馆藏标本陈列室里,存放着各种各样的鸟类,有相对忘情的鸳鸯,还有古诗词里最多情的鸿雁。岁月像一把无情刀,它们只能静默成一种生命的姿势,以沉默应对永恒。然而万物虽静默如迷,却始终有一种情深,那些附属于它们身上的灵性,它们身体里隐藏的种种秘密,大概还等待着一代代学人们来继续解答。
竹影横斜,芳郊绿遍
———中大竹园读竹记
有着九十多年历史的中大竹园,是国内种类最丰富的竹种标本园之一,现在华南植物园中,有近半数的竹种便取自中大竹园。“竹”是中华文化中一种极有深蕴的植物,人们常说“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而这一大片竹林为整个康乐园增添了一种别样的文化情趣。
“凡花之妙,在于香色。而竹则无色无香,独妙于韵。盖香色易知而韵难知,宜赏韵者鲜矣。”昔年竹林七贤的放诞风流,被一山碧竹衬得逸兴遄飞。《红楼梦》里,最怜惜竹子的是黛玉,她居住的是“有千竿翠竹遮映”、“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竹林精舍“潇湘馆”。在诗社中,她的别号是“潇湘妃子”,又恰与湘妃竹呼应。一处寻常的地方,因有了几棵竹子,便显得隽秀幽眇,因有了一片竹林,便有了深蕴风怀。
但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比起隽永的文化意味,竹园更重要的身份是一座生态保护园区。在康乐园,竹园静谧地存在了九十多年。它的前身是岭南大学竹种标本园,由植物分类学家麦古礼(McClure)主持,冯钦维护。1935年,麦古礼和冯钦在茂名、德庆等地采集到一种从未记载过的竹子新种,这就是后来被命名为“冯钦竹”的沙罗单竹。鼎盛时期中大有五个竹园,许多竹种是华侨学生利用寒暑假探亲时引种回来的。园内用水泥池把不同种的竹子隔开,收集了很多奇异的品种。竹园中,最高大的车筒竹,高达20余米;最奇特的是佛肚竹,节间鼓起,像有一个大大的肚子;最美丽的要数黄金间碧玉,竹杆鲜黄间以绿色的条纹,好似一块金镶玉立于草木间。一年又一年,竹园的竹子愈加繁茂,在岭南的温风细雨里,摇曳成一派诗意风情。
许多老一辈的学人们对这片园子都有许多美好的记忆,我的老师张海鸥教授曾送给这片竹林一首美丽的诗歌,仍时时为人传唱:“如今的康园竹林/没有往日的酒香和琴音/依旧是风敲竹韵/常有人牵着手或携着书/步量每一寸晨昏”。而我们呢,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小记忆。在沉寂的夜色里,盈盈的月色铺洒在竹节翠叶上,我曾经在月下读笛,有种梦回青山的恍惚。流淌于岁月中的点滴往事,也随着这清澈的影子摇曳生情,一片竹林,既是生物学者眼中的生态奇观,也是诗人学子们心中的诗意国度,这样的所在,无论何时想起来,都觉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