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曾同教授(1915年9月15日-1980年6月4日),安徽省黟县人。毕业于清华大学数学系(1933—1937),读书期间曾参加“一二·九”学生运动。毕业后,先后在昆明西南联大、厦门大学、中央工专、中山大学、重庆交通大学任教。1946年赴美国康奈尔大学留学,先后获硕士、博士学位。1949年回国,任岭南大学、中山大学教授。为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第五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数学会理事,曾任中山大学数学力学系概率论统计教研室主任、概率统计研究室主任。
郑曾同教授对教学科研处事严谨,表达准确而有说服力,在阐明概念的实质上尤其得心应手,具有“化难为易”的功力。早在1950年初,郑曾同从美国回到中国,那时测度论已在国际文献中普遍流传使用,但哈尔莫斯(P.R.Halmos)的测度论专著尚未面世,而实变函数(现在通称实分析)、泛函分析等课程在当时国内数学系的教学计划中尚付阙如。就是在这个时刻,郑曾同提倡并多次组织勒贝格积分、点集拓扑等讨论班,现在回顾来看,确是具有前瞻性的做法。目前这些科目在纯数学研究中已成为“家常便饭”,在不少应用性很强的学科中亦被广泛使用。对学术发展方向的把握、对一些热门课题采取的态度,在当时也是颇具争议的问题。郑曾同曾经慨叹当时对“热门课题”盲目的追捧。他说过:“不顾及个人的具体情况去追捧‘热门课题’,往往是在千辛万苦达到该课题的前沿后,发现原来客观形势已大大改变:不是原来的课题已得到解决,就是该课题已被更有内涵、更有广泛意义的课题所替代。这样徒劳无功式的收场对年轻人未必是有利的。”他提倡从具备深邃的现代数学知识入手去研究随机过程的问题,身体力行,播下了种子,求学者从中得以思考取舍。
郑曾同与萨本栋、杨龙生合著《实用微积分》一书,发表过概率统计方面的论文。然而,这些论文招致了费勒(W.Feller)的批评。1946年,郑曾同决定远渡重洋受教于费勒,其时已年逾而立之年了。郑曾同的博士论文是涉及二项分布的渐进展开式与拉马努金的一个猜测的关联。他于1950年初回国,接触到当时苏联柯尔莫廓洛夫学派的工作,发表了“相互对立随机过程变数和的渐进展式”一文,引起国内同行的关注。其后在《中国科学》发表的关于测度若收敛的论文则是利用仿紧概念及泛函的积分表示而得到的。这些工作反映了郑曾同在概率论中的极限定理的贡献。1956年北京大学与中国科学院联合主办的概率统计进修班,开设了测度论、极限定理、数理统计和马氏过程等一系列专门化课程。郑曾同受聘担任测度论课程主讲,在人才济济的北京大学,能担任这项工作决非易事。在许宝騄的启导下,郑曾同在测度论课程中突出积分的泛函性质,独立分别处理测度的结构,取得了良好的教学效果。其后在50年代末及60年代期间,不少国外测度论教材亦采此模式处理。50年代前,国内大学数学系传统讲授“三高”,即高等几何,高等代数及高等微积分。50年代初期的岭南大学,高等几何由姜立夫教授执教。高等代数、高等微积分则由郑曾同担任主讲。其时的高等代数包括线性代数及群、环、域等内容。当时采用的教材是伯克霍夫的《近世代数》,对未经公理化数学洗礼的大学低年级学生,该书实在是一个挑战。郑曾同在讲授该书第一章后进行了一次测验,不料发现学生竟然答非所问!当时他决意推倒重来,重讲有关内容,并告诫同学们不要把字意上的含义当做数学中的界定。
1947年出版的Treatise on set Topology,乃印度数学家R.Vaidyanathaswamy在点集拓扑方面的名著。唐廷教授通过岭南大学图书馆订购该书数册,但书到时唐廷已离开岭南大学,无人认领。经过一番曲折,后得中山大学领导亲发指示,方得经由数学系资料室领回。郑曾同随即组织讨论班研读该书。书中习题共508题,每次讨论,对概念则详加剖析,习题方面则各抒己见,交流心得。据曾参加该讨论班者(后在香港大学任教,现已退休)之回忆,其间收获实有脱胎换骨之功。
郑曾同对提倡泛函分析也不遗余力。他在平稳过程的研究工作可以看做是内积空间中的测度论的一个侧面。他本人多次在全国泛函分析会议作学术报告。邀请关肇直、卢文等专家到中山大学做系统讲座,讲题有线性拓扑空间、控制论、信息论及谱论。他还与卢文翻译了前苏联康脱洛维奇的《半序空间中的泛函分析》一书。在50年代后期及60年代初期,这些讲座培育出不少人才,郑曾同的研究助手吴占生即为其中一位。郑曾同在高等院校执教逾40年,在中山大学服务亦有30年。对数学专业的敬业热忱,始终如一。中山大学“五七干校”在粤北天堂山成立,郑曾同是第一批学员。是年竟千里雪飘,山舞银蛇。扛木建茅棚,种菜自给,背米上山。原始生活中,他坚持为人民服务的思想,数载锻炼,得来不易。
改革开放开始,郑曾同一面投入基础课教学,一面开展随机微分方程之学术研究工作。教学中,当时由于学生来自工、农、兵大众,而过去苏联教材亦绝迹多时,教材问题遂成当务之急。郑曾同与青年教师一道,编写《微积分》教材,这在当时实在是一件必要而又不讨好的工作。冲破浮、大、空的气氛,编写小册子似的教材,实在是需要有点对数学事业的奉献精神。他当时提出的编写方针是通过形象化的表达语言,使初学者便于接受,而同时数学推理的严谨性又隐然存乎其中。郑曾同坚持《微积分》教本的专业水准,一丝不苟,措辞推敲。他对于基础数学教学的各个环节都认真对待。讲课时对讲授内容之各个侧面阐述精微,而用词和板书分量则恰到好处。对学生提出之疑问,以启发方式排解困扰。对初学者由于概念模糊而出现之疑惑,则直截了当指出那些浮而不实的东西是不能作为学习基础的。而对数学学科中的经典书籍与文章,则提倡反复阅读思考,力求把握其真义之所在。
郑曾同在70年代后期开展的学术研究工作,贯彻在他所主持的一系列主题讨论班之中。其中包括工程学中的随机微分方程、央论(或译作鞅论,即Martingale)、L2空间中的微积分、随机积分、一般随机微分方程及相关的随机控制,为此对钱学森《工程控制论》有关内容进行探讨。此外,他在概率统计教研室内的学术活动也很多,如主持对前苏联学者A.B.Ckopoxon的工作的讨论班等等。从日后国际上随机分析潮流所显示,当时他所倡导的方向,是与学术发展潮流合拍的。郑曾同在这方面的所做的研究工作已准备在国际学术会议行报告,可惜在出席前几天突然一病不起。学者之治学方法及功力,客观效果是评定准尺之一。然毁誉之间,存乎一心。郑曾同亦中国概率论学者中之一耶。
郑曾同生活简朴,擅京胡,偶尔应邀演奏。在诸体育运动项目中,跳高成绩亦不错。对观评中国象棋尤其着迷,但似乎未见过他下棋。每逢文化公园象棋比赛,他经常与金应煕先生一道前往观看,亦一乐也。(数学系 刘良深)
(本文部分内容节选自《中国现代数学家传(第四卷)》中由刘良深写的《郑曾同》一文,该文1998年9月一稿,1999年2月补充稿,2000年8月被编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