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简介:傅祖植,1938年4月生,满族,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内分泌内科教授、我国著名糖尿病学专家。幼时曾在广州市朝天路小学、广州市第四中学就读,1961年毕业于中山医学院。曾任中山医科大学副校长、孙逸仙纪念医院副院长、内科主任,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傅祖植教授是我国最早开展变异胰岛素研究并将糖尿病研究推进到分子水平的学者。在国内还在普遍关注糖尿病微血管病变的80年代,他已经开始着手研究大血管病变。二十年前他率先在国内开展中国人瘦素基因CDNA克隆研究。曾获教育部科技进步一等奖、广东省科技进步一等奖、柯麟医学奖及中华医学会内分泌学分会终身成就奖。
曾兼任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副主任委员、中华医学会内分泌学分会常委、广东省医学会内分泌学会主任委员、广东省糖尿病防治研究中心主任、广东省卫生厅糖尿病专家咨询委员会主任、中华内分泌代谢杂志副总编辑及多个医学杂志常务编委,参编全国高等学校教材《内科学》第五、六版。
2014年11月6日因病逝世,享年76岁。
——他的笑容恬淡而隽永,仿佛携带着穿透岁月和迷雾的力量
11月11日下午,珠江水畔,江流沉缓,悄然凝咽;阳光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热情,显得格外黯淡。许多病人像往常一样来到附近的孙逸仙纪念医院,但他们立刻感觉到某种迥别往日的肃然,此时在岭南楼26层,小提琴《G弦上的咏叹调》婉转深沉地回响着,不时撞击着人们的心——一场特殊的追思会正在悄然进行,没有隆重的遗体告别仪式,但四面八方闻讯而来的人却将会堂内外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噙着泪水争相来与一位老人——内分泌科傅祖植教授做最后的告别。
人们无法相信,就在两个月前,这位儒雅慈祥的医学名宿还专门与全体员工特别是青年医生严肃而风趣地分享了如何行医及医学与人文如何结合的毕生心得。讲坛上的他依旧风度徐徐,思维缜密,精研深析,妙语如瀑。如果不是额上不断渗出的汗珠和时不时的咳嗽,人们几乎忘记了他正罹患无法治愈的重症。40分钟沉甸甸的讲述犹如彗星坠落前迸发出的最耀眼的光芒,载着一位老人一生的信念、慈爱和思考,划亮了他离去后那个有着巨大缺失的星空,久久地燃烧在人们的心头。人们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重温那清亮的语音,那经典的每字每句:
“(医务人员)要不断更新(专业)知识,要读书,要参与实践以培养悟性。”
“作为临床医生,我们有责任不断追踪并消化世界最新医学动态。”
“要不断了解和熟悉相关药物,包括不属于本专业的常用药物。”
“临床上要不断培养和提高用眼、用手、用脑、用口的能力。”
“诊疗时要处理好共性与个性,局部与整体,表面现象与本质的关系。在许多平凡、常见和一般的症状后面可能隐藏着许多复杂问题。”
“高钙血症并没有什么特异性,它可以表现为乏力、胃口不好、腹胀、便秘,嗜睡,你讲课时可以如此头头是道,但病人却不一定是以那样的症状来就诊的:当你面对一个病人泌尿道感染反反复复不能治愈,会不会想到他是甲旁亢,会不会验他的血钙?当你面对一个病人胃溃疡反反复复出血,你会不会去验血钙追查可能的原因?当他去口腔科看牙齿,当他骨痛去看骨质疏松,有没有人会想到要验他的血钙?当病人因为消化不良的症状出现疲乏无力,你能不能想起这可能是血钙高引起的?……所有这一切如果思考不全面的话,你就会遗漏这个遗漏那个而误诊。
“……这个病例是典型的三多一少……收治进来后按照糖尿病处理,打40多个单位的胰岛素……他的胰岛素释放实验显示血糖很高,但胰岛素释放水平却很低,根据这一点一般将其定为I型糖尿病。但是(笑),(伸出食指)我们临床上很重要的一点,说一大堆,然后but!(全场大笑),这个病人经常头昏、头痛,心跳快,视力模糊,多汗,主管医生发现病人的血压波动幅度很大——会不会是甲亢?查激素正常,可以排除,那就要考虑是其他问题,结果做了5次留24小时尿来查儿茶酚胺代谢产物,有3次在高位,最后经进一步检查,其一侧肾脏有占位性病变,与泌尿外科合作,手术后证实是肾上腺嗜铬细胞瘤,术后病人的血糖血压完全恢复正常,胰岛素释放实验正常,这是一例典型的继发性糖尿病,但如果不注意不小心,你就会把它当成原发性糖尿病处理,永远都不能治好。”
“再比如两个女病人,两人游离T3、T4都正常,就是TSH低于正常,你说它是什么病?你一看病史,根本没办法发表意见!!其中一个是甲亢,用了他巴唑后,她的甲功代谢正常,所以T3、T4正常了,但是她的下丘脑—垂体——甲状腺功能轴还未恢复正常,结果TSH低,对这个病人的处理,是维持他巴唑的剂量。一部分基层大夫误认为甲亢没控制好,就把甲减药剂量加大,结果弄到甲状腺更大了。另外一个是垂体瘤病人,做了手术后发生了继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低下和继发性甲减,分别用氢化可的松、优甲乐(甲状腺激素)替代,所以其游离T3/T4正常,但TSH低。后者可补到正常吗?不可能!因为它的垂体功能低下啊,另外我们的药物里也没有TSH。所以两个病例的甲状腺功能现象一样,但本质大不相同。所以要动脑筋分析。”
“要注意避免因治疗一种病又引起一种新病。”
“处理临床问题要培养战略思想(亦即抓住要害)和制定相应措施。”
“临床上不要老想着一点而不计其余。”
“轻率推论,必成大错,很多时候,面对症状,不细心地追查研究,就会耽误病情。”
“要注意现代医疗设备的负面影响“
“要熟悉各种检查的影响因素。”
“要重视医疗告知。”
“沟通要注意使用病人能懂的语言,不能硬梆梆的。”
“做个良医要有医德、要读书、实践、思考。”
“做医生要有鹰的眼睛、狮子的心、女儿的手。”
……
讲坛上的傅教授是众人仰望的医学名家,而在儿子傅军眼里,他却只是“用平实的方式,淡淡地,真实地,勤奋地去做好自己的本分。”——或者恰如一切伟大而丰富的生命,傅祖植教授的一生是难以形容和概括的,仿佛碎片般散落到许多平常却不平凡的故事里,重拾那些吉光片羽——“展示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段灿烂的,没有遗憾的人生。”
一、stay hungry,stay foolish
“他的性格就适合当医生,朴素、刻苦。犹记得读书的时候,我们有幸听过医科八大教授的授课。”傅教授的夫人,其同班同学附属二院区颖姿教授回忆。本来傅祖植的俄文成绩非常突出,但毕业前,他在“市二”(广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也就是曾经的柔济医院实习。柔济医院是广州一所历史悠久、富有教会色彩的医院,早年与孙逸仙纪念医院同享“贵族医院”之称,许多医护人员在工作中用英文交流。加之大四在图书馆浏览外文医学期刊时,傅祖植发现与英文期刊比,俄文期刊大多知识面比较有限,且信息更新也不是很快,就这样一直学习俄语并且成绩突出的傅祖植毅然拿起英文字典,从教科书上一个个生词开始从头自学英文,他时常随身带着《英汉词典》和小纸片,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单词和批注,一有时间就到图书馆看英文杂志。即便在工作后奉命下乡的漫长岁月里,他依然没有间断放弃。在那个教学资源匮乏的年代,他的英语水平达到了可以翻译国外学术著作的程度,并且能给后学者从法语词汇演变的角度纠正发音。以至于后来担任中山医科大学副校长后,在外事接待中,他不需翻译就能轻松自如地跟外国嘉宾交流。
傅教授的学习生涯不仅刻苦,而且从容。在柔济医院实习期间,受师长的影响,他开始接触并喜欢上西方的古典音乐。80年代在国外进修期间,某次一派对上正播放古典音乐,傅教授不经意提到了作品的名称,顿时令在座的人对中国学生的文化修养刮目相看。
外语学习和音乐爱好固然重要,而他对专业学习的毕生努力更不必说。1961年,傅祖植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中山医学院,被分配到当时的附属二院(即孙逸仙纪念医院)工作。参加工作后傅祖植常常才下饭桌、又上书桌,学习仍然十分认真、刻苦,当时同在医院的国内著名内分泌学专家严棠教授十分欣赏他,视其为得意门生。
成为教授后,他依然十分谦虚好学。多年来内分泌科举办的读书报告会他基本每次都参加,并且总是坐在第一排认真记笔记或者提问,直至病重去世前的两三个月依然如是。每当看到好的有价值的论文或者文章,他总是留心复印出来与学生分享。他每每仔细阅读青年后辈的论文,发现其中的创新之处后,总不忘谦虚地与之探讨。
2014年10月27日,傅教授被送进了重症病房,身上插满了各种导管,说话困难,但依然不忘将他此前查找到有新进展的资料交给学生。回忆起那一幕,内分泌内科副主任李焱医生顿时泪流满面,他哽咽道:“当时他都那个样子了啊……””
“stay hungry,stay foolish(求知如饥,虚心若愚)”,他常常以此语勉励青年医生与学子。
二、“我们眼中不能只有疾病,没有痛苦。”
孙逸仙纪念医院严励副院长说,傅教授在谈到自己的病情时十分平静,就像在讨论别人的病情,甚至还不忘像往常一样,为青年医生修改病历——即使那是负责主治他的医生。面对每况日下的健康状况,傅教授理性而平静,仿佛这一切无关生死,只是一个有研究价值的病例。
他将生死看得很轻,却将生命看得很重。在傅军的记忆里,父亲一生温和敦厚,从不发火,最生气的事情就是病人忘记带病历,他认为这是病人不够珍惜自己生命的表现。他说,医学最大的意义是令生命更加圆满,“医生是要医人而不仅是医病,我们眼中不能只有疾病,没有痛苦,要把病人看作是人,而不是疾病的载体。”
他为病人设想周到,反对盲目大检查、乱用药,“该花的钱不能省、不该花钱的不能花”是他的宗旨。他曾用十分廉价的处方为东南亚病人治疗糖尿病,被引为美谈,有媒体欲采访,对此傅教授相当平静:“为病人省钱不是应该的吗?用药合适就好。”
糖尿病的治疗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傅祖植教授很注重病史追踪,从而了解病人的既往病史和检查结果,以及时抓住病情的细微变化。每一个常年接受傅教授治疗的患者都有一沓厚厚的病历,一页一页写满了详实的纪录。
“傅老师写的门诊病历有的就像一部精彩的侦探小说,重点突出,思路清晰。”
“在每周二内分泌的大查房上,他对病例旁征博引,娓娓道来,对诊断和治疗往往能一锤定音,众多学子为之倾倒。”内分泌科王川医生回忆,“他对每一个病人都记得很清楚,那些病人特别是许多外地病人都长年跟随他,用现在的话讲,全是铁杆粉丝。”
在傅教授一生治疗过的患者里,乔安是普通而又特别的一个。说普通,是因为在傅教授近50年从医从教的生涯里,救治过太多的病患,而她只是其中一个。说特别,是因她的祖母、母亲和她一家三代人都是受惠于傅祖植教授的病人,并且得益于其平价实惠、疗效显著的处方,身患甲亢的乔安最终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儿。
2006年,傅祖植教授不幸被诊断出肺纤维化这一世界疑难病。从2013年开始,病情开始恶化,每走几步就气喘吁吁,说话也日渐困难。然而直到他去世前的两个月,他还坚持每天挂着氧气瓶出门诊,一早上至少看五个病人。医疗督导黄洪铮教授叹道:“我们都劝他好好休息,但他说那些都是他的老病人了,希望能坚持跟踪治疗下去。”
在傅教授逝世后,乔安写下了这样一首诗(摘录):
“如果你曾跟随他学习,你也许就明白了何以为教授;如果你曾向他求诊,你应可感触所谓的医者之心……!”
……
“在我们心中,他虽然走了可他还在。他从一开始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从此就不曾离开……”
三、“他想把毕生的经验都传达给大家。”
1991年,傅祖植教授被任命为中山医科大学副校长。但出人意料的是获知消息后他专门联系并拜访了当时省委组织部某负责人,委婉地向组织表示自己可能无法胜任行政工作,请求另派他人。负责人诧异地感慨:“这么多年来,因为不想当官而来找我的,您是第一个呀!”提及这件往事,傅教授的学生李焱相当淡定:“我完全理解他的做法,傅老师就是这样的人。”
傅祖植教授的廓然无累、与世无争,和他的老师严棠教授非常相似。老一辈医学大家往往倾注全部心血于医学领域的救死扶伤求真求知上,当然,他们也并非只有淡然的一面。李焱记得,严棠教授骨子里是一个很活跃的人,就算特殊的环境和经历让他“安静”了许多,他依然很喜欢和后辈“吹水”聊天,传道授业于无形之中。傅教授也是如此,他无时无刻不关心着青年后辈,不仅循循面导,还时常和他们进行书信交流。这些事对一个医学大家和担任高层领导职务的人来说,一是颇耗心力,二可以说是额外负担,但傅教授却将之当成大事放在心上。
许多青年医生并非是傅教授直接带的学生,却同样得到他的悉心教导。
“跟着傅教授出特定门诊,每碰到典型和疑难病人,他总会主动给我讲解他的诊治思路。”王川说。
呼吸内科主任江山平依然清楚记得,1993年,在一次热烈的疑难病症讨论会中,自己的判断和其他前辈出现分歧,事后,身为内科主任的傅教授专门把他喊到办公室。“我以为自己要受批评。但傅老师却非常肯定我们年轻医生积极参与疑难病例讨论的态度,并且和善地教导我:要把你诊断出错的每一个病例都认真分析,要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为什么会错,这样积累下去,慢慢地你就会成熟起来。”2005年在接诊哈佛大学图书馆主馆副馆长Linda教授时,江医生准确判断其所患的是比较凶险的肺梗塞而不是之前被认定的肺炎,经过全院积极抢救,最后Linda教授得以平安出院。傅教授得知这件事后非常高兴,在很多场合均给之以赞许。
当年一位从海外学成归国的年轻医生经常在医学大会上大胆发表与老专家不同的意见,引起了有的老专家的反感。而傅教授却敏锐地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才干,他赞赏他的见解,并随后在很多场合给予这位年轻人真诚有力的支持。现在,这位医生已经成为全国糖尿病和内分泌学科举足轻重的人物,回想当初傅教授对自己的知遇和支持,他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念。
“当年离开附属二院(到惠州)后,一个人在外地有些懈怠和不知方向,我怎么也没想到傅教授会亲自提笔给我写信,关心我的工作和生活。还不时寄来文献和杂志供我学习……,在我们年轻人心里,他可是教科书内科学糖尿病章的编者,是声名遐迩的大教授呀。”王川医生感慨。
对于青年医生而言,傅教授既是宽厚的长者,更是严格的老师。“(大查房时)对病史询问和体格检查的完整性,实验室检查的可靠性,异常检查结果的解释,病历书写的规范性,有时甚至小到一个逗号和句号的使用都会严格要求。以至于每到周一下午被轮到要讨论的医生就开始紧张。”
李焱副主任回忆:“他不会骂人,对人说得最严厉的就是‘怎么可以这样呢!’然而,如果有人不认真、犯了错,傅教授就会非常着急,很细致地将问题指出来,主动跟年轻人讲解,恨不得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他们。”
就在病逝前的两个多月,如前文所述,他还特地为全院年轻医生做了如何行医的讲座,黄洪铮教授记得,原本只打算讲20分钟,他最后却坚持了40多分钟——“他想把自己毕生的经验都传达给大家。”
四、“他是一个真正的贵族!”
傅教授出生于香港,为满族人,其祖上属满清八旗之镶白旗,清代曾担任广东官吏。“我认为他是一个真正的贵族,并不是就血统和财产地位而言,而是精神上的。傅教授的一生,活得很干净、优雅,很有尊严。”李焱说。
在内分泌学科领域里,傅祖植教授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然而他却从来没有“说一不二”的专断。“当年我在选博士论文课题的时候,想延续之前硕士论文所做的研究而不是傅老师推荐的课题,就鼓起勇气向老师提出申请,傅老师认真听取后,尊重并同意了我的选择。”李焱深情地回忆。
不论对方是院长还是保安,傅教授都是一视同仁的温和宽厚、彬彬有礼。人们常常能看到傅教授亲切地跟门卫打招呼。
在去世前的一年多里,每次出门诊他都必须挂氧气瓶。然而只要病人来到诊室,他都会把氧气瓶摘下,保持一贯的严谨问诊触诊,认真书写病历。只有实在坚持不住了,他才会重新吸氧。
他时常叮嘱青年医生“要想方设法为农村病人、贫困病人省钱。”“(收受)红包什么的,说出来那绝对是侮辱(傅教授)!”李焱斩钉截铁地说。
终其一生他简朴淡然,甚至称得上“清贫”二字。作为一名副厅级领导,他几十年如一日与妻子住在医院近旁的旧房子里,平时饮食多在医院饭堂解决,睡着简单的木板床,客厅里沙发陈旧,也没有什么现代化装修,甚至连防盗门都是在别人的提醒下才装上的。出行在外,傅教授也从来不搞特殊。
傅教授住院后,内分泌科医护人员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大家集体捐了一笔钱以示心意,没想到被他原封不动退回来,还另外加了一笔钱。于是科室以傅教授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基金,每年奖励表现突出的年轻医生。
“他有良好的文学和音乐修养”,妇产科旷健全教授回忆。傅教授爱好音乐和阅读,他屡屡对青年医生强调除了专业技术,还要有人文情怀。直到病逝前两个月,他还给年轻医生专门做了古典音乐欣赏的讲座,愉快地谈论巴赫、门德尔松、柴可夫斯基这些他所热爱的艺术家。他喜欢文学、历史,在家中的书柜里,诸如《傅雷家书》等早年购买被翻阅过很多遍的书籍依旧被细心地保存着。在孙逸仙纪念医院图书馆馆藏名著《安娜·卡列尼娜》的末页,至今还保留着唯一的一个签名记录:傅祖植。
“不管是学习还是开会,他总是早到。他的着装并不昂贵,但衣领和裤脚永远平平整整、干干净净,皮鞋一尘不染。”
“他温文谦恭,做事绝不过分,也正因如此,多年来在他的领导下,内分泌科工作氛围十分融洽和谐,并且形成了一个这样的传统。”
“他就像是一个从古典美学理想中走出来的端方君子,走过了七十六年的悠悠岁月,在一个恍若寻常的秋天里,淡泊而从容地走向生命的终结。”
……
一位青年医生在微信上曾这样写道:“……他(指傅教授)多数时间是和蔼的,并不多言,更不会随便将他的思想和坚持强硬地灌输给我们,但他就是有这个能量,让有幸认识他跟他稍微多接触了一点的我们,每次想起他的时侯都会忍不住反省我们的理想去哪儿了,是不是也跟市井小民一样浮躁肤浅物欲横流了,……也许现时谈人生的价值、意义、理想和追求在很多人看来有点幼稚和不切实际,但他却身体力行并亳无做作地向我们阐释了以上的所有。”
“葬礼的安排其实就是我父亲的为人方式……,追思会上播放的《G弦上的咏叹调》也是父亲生前的选择。”傅军侧过脸,凝视着父亲的遗像。
和他生前留下的每一张照片一样,简单却一丝不苟的着装里折射出老派绅士特有的严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儒雅的书卷气,一头银白的头发平添一份温情与厚重。他的笑容恬淡而隽永,仿佛携带着穿透岁月和迷雾的力量,让人们从内心深处笃信:那人性的优雅融和,灵魂的高贵庄严似乎从未离我们远去……
“他是一个真正的贵族!”李焱严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