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面前的这本书,初看书名《故乡越来越遥远》,似是一本常见书写个人乡情、亲情之作。但当你认真细细展读,就可发现这不是一本常见之书,而是内涵深厚文化底蕴的佳作。在纯真的乡情、亲情、友情、爱情之中,呈现深厚的人文主义精神和人道主义思想。作者(我校附属一院外科石汉平教授)痛感在历史大转折时代,中国农村深受重创。农民入城打工,家乡田园荒芜,返朴归真的田园生活不再,村规严格的村庄不再。更为痛心的是,纯朴的民风亦已不再。“家乡弥漫着赌博的熏臭,当年热心公益的集体,现在飘荡着自私的幽魂。”不仅农村,城市生活也是世风日下,假、骗、赌、毒充塞人间。一个可以感受亲情和关爱,可以洗却凡尘,可以慰藉心灵的地方才是家。我们不禁要与作者同声感叹:“家在何方!”
联系作者的其它几部作品:《映秀日记》、《医怀天下》、《医者禅心》,我们看见了一个心忧天下,志怀报国的志士仁人的拳拳苦心。作者所要表达的正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此我们要对这八个字有所解说。这八个字的概念出自顾亭林的《日知录》,经梁启超概括成八字语型。但此八个字却有被人误解之处,有的甚至把它说成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顾亭林《日知录》如是言:“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辩?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是故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其国。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梁漱溟在其《中国文化要义》一书中,在引用上述顾亭林这段文字后解释说:“此出自顾氏《日知录》论正始风俗一段。原文前后皆论历代风俗之隆污,完全是站在理性文化立场说话,他所说我们无须负责底‘国’,明明是指朝廷皇室,不是国家;他所说我们要负责底‘天下’,又岂相当于国家。在顾氏全文中恰恰没有今世之国家观念;恰恰相反,他所积极表示每个人要负责护卫底,既不是国家,亦不是种族,却是一种文化。① ……九十年前,曾胡所以号召国人抗御洪杨共讨洪杨者,就是站在此立场说话,而太平天国之所以命定地失败,亦正是为他违反固有风教之故”。今天我们与顾氏所处时代不同,我们已有现代国家民族观念。但正如梁漱溟所解说,顾氏所说“亡天下”,即中国固有风教之被斲丧,社会道德之沦亡,此关系到每一个人,所以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石汉平的几本书中所表达的正是对护卫固有风教,拯救道德沦亡之责任感。这也就是他的几本书所包涵的文化底蕴所在。
石汉平在书中如是说,亦如是身体力行。我很幸运,因患病而结识石汉平医生。当时流行医生收红包。我住院时,妻子即包了一个红包去送给他,他坚决不收。我的一位学生,自称有办法,再次去送,仍遭拒收。石汉平医生说:“你们不了解我,我要改变中国。”后来我把我写的书送给他,他说:“你送书给我,我很高兴!我最喜欢的就是读书。”从此我们成了知交。读过他写的书后,我更了解他的为人。哲学家罗素曾言:“对爱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的极度同情,这三种简单而又无比強烈的激情支配着我的一生。”石汉平医生正是这样的人,所以才能写出如此深刻动人的好书。
我深深感到作者是一个具有浮士德精神的人。他所要表达的是一种浮士德精神,即是对知识的不断追求,对人生高尚价值的不断追求,永不满足而奋发向上,自強不息!作者是一位外科医生,每天要做两台,甚至三台手术。他又是一位教师,要给学生讲课,开讲座,还要参加学术活动。他每晚到午夜二、三时才睡,有时甚至忙得通宵达旦。如此忙碌,他自称“在忙录中品味快乐,寻找价值”。笔下的文字都是在夜深人静中写下的。他“追求做一个纯粹的人,追求道德上的完善,追求做一个医术精湛、医德高尚的医生,追求做一个学高身正的老师。”正是这种永不满足,不停追求的精神,使得他的生活十分充实,十分丰富多彩。罗曼·罗兰说:“我创造,所以我生存”。他是真正做到了“生命之树常青”!并努力实践歌德所言:“要每天每日去开拓生活与自由,然后才能得到生活与自由的享受!”
我期待作者更多佳作问世,让我和读者共享精神美食,共获人文加持。
易新农② 于华盛顿DC
注①:梁漱溟此书写于上世纪四十年代
注②:作者为我校中文系老教师(教授);外国文学、比较文学专家;传记文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