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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7 期 >> 2016年02月29日 星期一  共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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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看不见”的光路

——访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获得者李宝军教授团队


李宝军教授带领研究团队发现一种纳米级别的材料,体型微小却有着广阔前景;又发明出一系列光学技术,为光打造一条肉眼看不见的新路途。而这位十四年不曾回家度春节的科研工作者,也用外人看不见的毅力和恒心,坚持为科学研究开创和铺设道路。这道路亦是光,照亮了自然界,也照亮了人类自身。

■李宝军,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长江学者特聘教授。科研方向为光电子器件及集成,纳米光子学及技术,能源光子学及应用。曾获十多项荣誉奖项,主要有教育部创新团队带头人、国家百千万人才工程人选、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等。
■李宝军教授团队完成的“用于功能集成的微型化光子器件基础研究”获2015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该项目发现了一种新的光子学材料(PTT:聚对苯二甲酸丙二醇酯),发明了将PTT制成柔性纳米波导的拉制技术和组装成微纳光子器件的扭缠技术,为微型化光子器件组装和器件之间柔性光互连奠定了基础。提出了光逻辑与光开关的功能集成,建立了微纳结构中多模干涉成像理论,为微型化光开关及其阵列和全光逻辑器件的研究提供了新思路。发展出一种构筑一维纳米异质结的方法,提出了一种在硅上制备纳米光源的策略,为高密度微型化功能集成用有源纳米器件提供了保障。
■在项目完成过程中,获授权国家发明专利5件,主编出版国际英文专著2部、合著1部。李宝军教授在国际学术会议上做主旨发言、大会报告、邀请报告50余次,先后于2006、2008、2009、2011年4次入选中国光学重要成果。20篇核心论文他引1032次,8篇代表论文他引581次。

衣服中的细密毛线如果能够导光,就能制造成非常小的光子器件。有没有一种材料比毛线还细,细微到纳米层次,又可导光呢?再将它团成各种形状,会有什么作用?李宝军教授团队果真发现了这种材料,并且挖掘出它的巨大潜能。

◎发现PTT:小材料的大作为

■ 积淀二十年 功夫不负有心人

李宝军教授团队的这个获奖项目,可以说已有20年的研究历程。早在1995年攻读博士学位时,李宝军就已经开始了以光波导为主线的研究,当时他在西安交通大学刘恩科教授指导下开展硅基光波导及其器件方面的研究工作。1998年他到复旦大学做博士后期间,在物理系王迅院士的指导下继续开展硅基光波导及其器件方面的工作,他的研究成果作为获奖内容的一部分获得了2002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博士后之后,他又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联合的科研机构继续开展相关研究。此时,恰逢中山大学启动实施人才强校的“百人计划”战略,李宝军教授被引进到物理科学与工程技术学院,聘为教授、博士生导师。

来到中山大学后,李宝军教授的研究逐渐从微米尺度向纳米尺度过渡,主要开展用于功能集成的微型化光子器件基础研究。据李教授介绍,在微电子器件及集成进入几十纳米线宽的时候,微米尺度光子器件也向微型化和纳米尺度发展,因此研制微米和纳米结合的微型化光子器件不但具有非常重要的科学价值和前瞻性,而且是实现微型化全光集成的必由之路。

要实现光子器件的微型化,必须制作出柔性纳米波导,解决微型化光子器件的组装问题,构建出新原理新功能的微型化光子器件。经过对各种聚合物的不断测验和尝试,由李宝军教授带领的研究团队终于发现了一种新的光子学材料——PTT(聚对苯二甲酸丙二醇酯)。

■ 微且妙——“在一根头发里建个鸟巢”

这种纳米级别的材料用肉眼无法看见,不仅“微”,而且“妙”——它非常柔软,且具有弹性大、抗静电、防辐射、耐高温强压等特质,最重要的是能导光。找到PTT后,研究工作从“拉棉花糖”开始:“我们将材料放在炉子上烧热,等它变软以后就将它拉成丝,像拉棉花糖一样。”

PTT的发现在学界产生巨大影响力,全球顶尖的专家称PTT为“一种吸引人的纳米光子学材料”、“一种前途无量的导光材料”、“非常适合光子学和微型化光子器件应用”。在此基础上,研究团队发明了拉制技术和扭缠技术,取得了一系列研究成果。在新技术的支持下,组装微米尺度和纳米尺度的光子器件已非难题。李教授用一个生动的比喻解释新材料和新技术:“在显微镜下我们可以利用细微的光导材料进行各种构建,就像在一根头发里建个鸟巢。”

■ “皇帝的新衣”与“细胞指挥棒”

PTT材料虽然小,其功用却不可小觑。这项研究成果可以使“皇帝的新衣”成为现实:用这种微型光子材料缝制成一套透明的衣服,穿在身上就像没有穿一样。但当光照在身上时,材料中的结点就会传导和散射光,显出小小的光点,看上去整件衣服都在闪闪发光。此外,还可以用它做成伸缩性极强的长筒袜、抗辐射抗高温抗静电的手套,甚至防弹衣。

目前,李宝军教授将研究成果与医疗相结合,在物理学、医学、心理学的交叉领域探索更大的功用。研究团队已经利用研制出的纳米光纤探针,借助在光纤尖端射出的光,成功实现了对不同种类细胞的捕获、传送、筛选、移除等非接触操控,为血管和生物组织内病毒、恶性细胞的筛选、分离、清除等精确操控提供依据。

简而言之,光纤操控就是用光把细胞串起来,向细胞发送信号,从而控制细胞的走或停,达到治疗目的,比如疏通堵塞的血管。李教授指出,这一技术还有对心理因素方面的考量:“如果不接触身体也能进行治疗,病人在心理层面上会更加容易接受。”

他们不仅对细菌和真菌等细胞进行了排列,还对人体白血病细胞等极为复杂的细胞进行了排列,并且用活体细胞制成了生物纳米光波导。这种用细胞制成的纳米光波导不但具有很好的生物相容性,而且可作为生物样品直接植入生物组织内部进行医学诊断而不需再拿出来,同时又可作为纳米光子器件研究细胞之间的相互作用、信息传递,以及对周围环境变化的感知等。

随着人的年龄增大,某些神经会逐渐衰变,功能退化。研究团队的另一个目的是通过这种不接触的操控研究神经元之间的信息传递与交换,探索用光信号来激活某些死亡的神经的可能性,为老年痴呆、帕金森症等提供治疗的新思路。

◎谈科研:静下心来创造更大的价值

■ 引领前沿十四年未曾度春节

中山大学发展思路坚持面向学术前沿、面向国家重大战略需求、面向国家和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对于李教授而言,面向学术前沿才是关键:“我们要从跟上前沿到立足前沿,再到引领前沿。”学术前沿往往与国家需求紧密结合,国际上的学术前沿热点甚至与全人类的需求都息息相关,科研工作者面向前沿即是为国家乃至人类解决问题。李教授指出,“大学的眼光不能局限在某个区域,而应看向世界。我们的学术工作能够引领世界学术的前沿,我们的学校才能成为世界一流的大学。”

和所有的科学工作者一样,既然走上了科研之路,就必须投入所有的精力和时间。为了不落下研究步伐,李教授争分夺秒,甚至十四年未曾回家度春节。“学生们可以回家,我不行,团队里的老师也自愿和我一起坚守在科研第一线。”李教授接受笔者采访的当天,正是元宵节。在这个万家团圆的美好日子,李教授依然不敢有丝毫懈怠。当笔者问到家人是否理解的时候,李教授点点头,似有愧疚地沉默了一会儿,又笑着说:“外国人不过春节,我们如果都回去度假,别人就该超越我们了,所以一刻也不能落下。”

■ “看不见”的付出 看得见的未来

比起应用与开发,基础研究往往历时更长,且难以立即转化为经济成果,因而从事基础研究的科研人员必须“耐得住寂寞”,面对浮躁功利的社会必须潜下心来。“国家对科研的投入是非常充足的,我们现在并不缺少经费,也不缺少先进的仪器。如果说国内的基础研究还不太令人满意的话,我认为缺少的只是研究者宁静的内心。”科研人员的辛勤付出总是默默无闻,迈出每一步时的艰辛是外人看不见的,每一次的成长也只能自我感知。但他们浇种出来的累累硕果,将成为全人类宝贵的财富。

将科研成果转化生产,固然可以获得不匪的经济利益,但在李教授看来这是企业做的事情,大学教授应当有更高的价值追求。李教授的志趣仍在基础研究。李教授曾婉拒美国硅谷的工作邀请,坚持留在大学继续从事科学研究。他始终认为基础研究不仅体现一所大学的科研能力,还可以提高一所大学的品味:“科学研究应该是创造一种知识,提供一种思想。大学不是公司,不能只生产产品,而要专注于高层次的原始创新。”基础研究可以为世界贡献新的概念、新的灵感,它的工作是超前的,而影响是世代的,且可以预见。“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我们才能制造火箭飞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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