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版           <上一版           下一版>           PDF版          手机版

手机版

第 357 期 >> 2016年02月29日 星期一  共4版
<上一期 下一期>  按日期查询   往期查询  首页

有“文化”的猿猴

作者:生命科学学院 廖志洁 社会学与人类学学院 张鹏

编者语:人类学系张鹏教授曾在日本京都大学灵长类研究所留学8年,是国内人类学界唯一一位灵长类研究学者,也是全国少数可以同时指导社会学和生物学两个方向的博士生导师,入选中组部“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和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他的研究不仅涉及生态学、生物学领域,还涵盖心理学、文化史等内容,填补了我国灵长类学研究领域的空白。他认为“人是生物与文化的综合体,认识动物也是认知人类自身”,灵长类研究促使人们去思考人类的本性,思考我们对待自然和动物应有的认知和态度。在猴年来临之际,张鹏教授和他的学生应校报约请,刊发《猴年说猴》系列,以诚挚的态度,温和的眼光为大家讲述猴子,这个与人类既亲近又遥远的他者,不一样的存在。

正在加载...
  • 1/3

  • 2/3

  • 3/3

从古至今,人类一直在认识自己、定义自己,并试图将自己和其他自然生命完全区别开。文化曾作为人类的独特性之一,被定为唯人类所有。随着对动物的深入观察和研究,人们发现很多动物,尤其是非人灵长类(以下统称为灵长类)也同样具有文化。

20世纪40年代,日本人类学家今西锦司开始研究日本猴洗红薯、“淘小麦”等新兴行为的传播和发展,并将这些行为和“文化”联系起来,称其为“前文化”行为。此外,今西锦司还提出:“文化是不依赖基因传播的习惯性行为”。由此,关于动物文化的研究也开始热起来。到90年代,动物文化行为和社会学习行为的研究相继问世,比如,鸟的鸣唱“方言”的传播、海豚和虎鲸等海洋生物捕食技巧的学习、猿猴取食及使用工具等创新行为的流行等等。随着关注度增加,关于动物文化的讨论也越来越多,比如文化的定义、相关的社会学习机制、行为多样性的解释等,同时也涉及了人类学、心理学、动物学等多个领域。不同领域的学者对文化的阐释都带有其学科特点:人类学专注于灵长类的文化组成;心理学专注于文化传播的机制,即社会信息传播的认知过程;动物学专注于文化的生存适应功能。尽管仍有少数学者否定动物存在文化,但文化这一曾经横亘于动物和人类之间的鸿沟,已渐渐消失,科学家们普遍认同宽泛的文化定义:文化是能够通过社会学习传播或代代传递下去、能持续较长时间、使种群间行为出现差异性的一种演化创新。宽泛的定义使我们得以看到文化现象的全景,为探寻人类文化起源和发展提供了广阔的视角。猿猴作为人类的近亲,也成了动物文化研究中的焦点。

猿猴文化虽没有人类的那样博大精深,却也有多样的表现方式。从今西锦司首次用“前文化”定义当下世界闻名的日本猴洗红薯行为到现在,非人灵长类的文化研究已有半个多世纪。在这五十多年里,日本猴、卷尾猴、猕猴、猩猩和黑猩猩等物种相继为世人展示了它们多样的文化。

灵长类的文化行为不胜枚举,不过,放眼望去,你会发现,与取食相关的文化行为占据了灵长类文化行为的半壁江山,其中包含了如取食新奇食物、食谱的传承、取食技巧、工具使用等。灵长类取食文化里,最早被研究、也是最经典的案例便是日本猴的洗红薯行为。1953年,幸岛上的工作人员便发现一只名叫“一默”的幼年雌猴会将人们投喂的红薯拿到小溪里洗干净后再吃,这样可以避免红薯上的泥巴咯牙。随后,一默的朋友和妈妈相继学会了洗红薯。慢慢地,这一做法在群里传播开来,而且,像人类一样,年轻个体比老年个体更容易接受新事物。五年后,大约四分之三的年轻猴子都学会了洗红薯,而只有20%的成年个体会洗红薯。此外,四岁左右的雌猴比雄猴学得更快。由于新兴行为传播的过程也是社会学习的过程,社会交往越多,相互学习的机会就越多。群内年幼个体和雌性的社会交往更频繁,而雄性4岁后开始陆续离开出生群,在群的边缘相互学习的机会较少,由此导致上述的性别差异。从1953年至今,洗红薯已成为该群的传统,并随时间推移有所发展,早期出现了洗净后再在海水中泡一下再吃,后来又发展到在海水中浸泡多次以增加咸味的行为。目前文献记载有洗红薯行为的猴群仅此一群,不过,在广东台山市的上川岛猕猴保护区,研究人员发现,这里的一些猴子也会拿着工作人员投喂的红薯到水池边,悠然地边洗边吃,这是否也属于这里猴子的文化传统仍需进一步研究。

人类社会中,不同地区的人有不同的饮食偏好,即使同个地区不同家庭的人也有偏爱的口味。同样,在灵长类中,不同种群的食谱也有差异。自身营养需求和环境中的食物资源会影响灵长类的食物选择,此外,群内成员的食物偏好也会影响它们的食物选择。猕猴在出生后,通常是和母亲形影不离的。在这期间,小猴会观察母亲的一举一动,也会捡起母亲吃剩的食物有模有样地啃咬。通过观察母亲对食物的选择,小猴可以减少或避免误吃有毒食物带来的危害,提高取食效率,也逐渐形成了和母亲相似的食谱。不过,有些学者会指出,根据灵长类文化行为的一个基本研究方法——“民族志图像法”,文化行为应该是不受遗传和生态方面因素的影响的。这意味着,当食物的可替代性和地理分布数据的缺失时,很难确定食物偏好是习得的还是由环境资源导致,由此也不能将食物偏好作为一种文化来看待。当然,也有研究表明,在生存环境类似时,仍可发现不同群间的食谱有差异。在南非一个对黑长尾猴的野外试验中,新生小猴会学习母猴选择食物,成年后,当雄猴迁移到另一群,它们又会入乡随俗,根据新群中成员的食物偏好而改变自己的偏好。对婆罗洲猩猩的食谱研究发现,幼年猩猩的食谱和其母亲的有很高的相似度,即使不同母猩猩的取食范围有重叠,不同母系家庭的猩猩之间仍存在一定的食物偏好差异,这表明幼体在与母亲共进食时,学会对食物的取舍,母亲的食谱通过社会学习得以传授给子代。此外,需要指出的是,民族志图像法也受到人们的质疑,人们认为该方法对行为多样化的解释或许过于局限了。在实际研究中,很难排除一些潜在生态学或基因因素对行为多样化的影响,文化也可为生态适应的行为,促使动物(包括人)学会充分利用环境资源。行为多样和生态多样的联系是不言而喻的,人类社会中,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有大量“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形成的饮食文化。

除了取食技巧和偏好外,灵长类自制简单工具取食的行为也相当受人瞩目。比如,黑猩猩和猩猩都会使用树枝获取食物,如“钓”蚂蚁或白蚁、掏蜂蜜、从树洞里获得昆虫等食物;黑猩猩会将叶子嚼烂成海绵,用于取树洞里的水喝,也会用于擦拭清洁身体;黑猩猩砸坚果的行为也已家喻户晓:它们用石头或木头作为锤子,在有与坚果大小相符的小坑的基底上,将坚果砸开。砸坚果的场所通常比较固定,它们会将采集的果子带到这些地方再砸开食用。在这过程中,需要用合适的石头和砧板、恰当的速度和力度,才能将坚果砸开,幼年黑猩猩往往要花几年的时间才能学会这一技能。卷尾猴大脑较大,并以投机取巧获得食物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而闻名,它们和黑猩猩一样也会用石头砸开坚果。

工具使用行为在黑猩猩中尤为普遍且多样,野生黑猩猩会用草杆钓昆虫、用树叶做海绵、制作杠杆、石锤、木钻、杵等工具、制作在湿地上用来垫屁股的垫子等,而这些在猕猴、狒狒等猴类鲜有耳闻。常有报道猩猩、卷尾猴和倭黑猩猩使用工具的轶事,但这些物种的工具文化明显不及黑猩猩的丰富。这一格局的形成可能与各物种的认知能力、社会结构和使用需求有关。工具使用曾经被认为是人类独有的特征之一,而即便现在发现很多动物也会使用工具,人类繁杂而广泛的工具使用仍是其他动物望尘莫及的。有理论提出,灵长类在工具使用上远不及人类可归结于两者身体机械性和感知力及大脑认知和心智的差异。工具作为身体的延伸,需要更高层次的肢体和感知的合作来控制。此外,猿猴的学习能力较差,模仿不精确,使用工具的技能难以准确传播出去。在以人类小孩、黑猩猩、卷尾猴和狨猴为对象的模仿打开人工果实的试验中,人们确实发现小孩的模仿保真度比黑猩猩的高,卷尾猴和狨猴的模仿力则又比黑猩猩差。猩猩(Pongo)也是个具有创造力的物种,它们也会用树枝从小溪里取水喝、用树枝驱赶蝇虫或取食等。但它们是相对爱独居的物种,且更多活动于树上,这一定程度上也可能限制了其文化的传播。认知能力上,黑猩猩和倭黑猩猩这对姊妹物种应是相差不远的,造成两者工具使用行为的差异的一个可能是,野生倭黑猩猩以取食草本植物为主,不需借助额外工具获得食物。

除了取食文化,灵长类也有比较会“享受”的文化,日本猴泡温泉就是一个很经典的例子。日本北海道的地狱谷是一个火山口遗迹,也是当地温泉水最主要的源泉,而这里的日本猴也学会了享受温泉的温暖。1965年,一只两岁左右的小猴尝试到温泉里取暖,其他猴子也很快学会了泡温泉。从此,这一行为便成为这个猴群的传统习惯并被代代相传。通过研究者制作的习惯传承系谱,我们可以看到,在传播过程中,有泡温泉习惯的母猴的后代往往也会泡温泉,没有该习惯的个体,其后代也很少泡温泉。由于日本猴的社群是母系社会结构,群内的成年雄性基本来自其他猴群,从小未受洗温泉的文化熏陶,所以温泉里的猴子大多是雌性,很少有雄性。此外,温泉作为享受场所,通常被高等级个体霸占,低等级个体被驱逐,泡温泉成了“贵族”活动。大多数灵长类因为长时间栖息在山林里,对天然水体比较陌生,因而普遍对河流水池等有恐惧感。(下转第三版)

推荐使用IE8.0以上版本浏览器,1280*1024分辨率浏览
中共中山大学委员会主办 《中山大学报》编辑部出版 国内统一刊号CN44-0815/(G) 网址:http://xiaobao.sysu.edu.cn/
投稿电子邮箱:xiaobao@mail.sysu.edu.cn 编辑部地址:广州市新港西路135号中山大学南校区大钟楼三楼
联系电话:(020)84111991 技术支持:领伍科技
切换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