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园的晴天,适合缓步,适合偷拍,适合把草木折成一段心事。
年年岁岁,杜鹃把春天开成花的海洋,芙蕖把东湖扮成西子的模样,洋紫荆让冬天也不言凋敝,但常绿的,却是岁岁年年陪着我们的草木。
我第一次来康乐园,就被逸仙大道上的细叶榕打动。它们整齐地分立两侧,穿越其中,仿佛穿越了久远的历史。南草坪一片片,把康乐园分割成不同的画卷,移步换景,步步赏心。爬在细叶榕上的石韦,根茎横长,如披鳞片,给大树增添了一种十八世纪的年代感。而另一侧,永芳堂前的大王椰子直插云霄,挺拔的气魄令大堂有一股不可侵犯的盖世威风。它的附近,却耸立着停车坐爱的枫香,和令人遥想的红豆。仍记得第一次进入诗社时的社课作业,题目为“咏红豆”,悄拾起地上散落的红豆,埋入手心,却不知道,要把相思寄给谁。
东湖是草木的天堂,黄金间碧竹下藏着窃窃私语的男孩女孩们。每个年轻的生命都有一份月夜的情怀,在如水的月色里收集着竹影翩跹,收集着热烈的欢喜、疯狂的脚印、突如其来的诗情、莫名其妙的悸动。在鱼尾葵和桂花的丛林里,也收集着我对于往事种种美丽的记忆。因为有草木的遮掩,有月光的陪护,那些美丽的记忆,也就蒙上了朦胧的面纱,遥望,是烟雨氤氲的过往。
沿着图书馆东门的斜坡下来,地上飘散着月芽形的树叶,拾起它们,宛如拾起一朵月光。有一天,一个干净的男生拾起一片叶,擦拭掉上面的灰尘,放到我的鼻尖,对我说:“你闻闻。”我凑近了些,淡淡的柠檬香传来,“这个是?”———“柠檬桉”。这貌不惊人的枯叶,却带着属于青春的味道———青春的味道,是柠檬的香味,酸酸甜甜,三分清新,四分甜蜜,还有三分,是微酸的苦泪。若有一个词担得上“岁月静好”,那是阳光灿烂的时节,躲在图书馆里的浮生半日闲。有人说图书馆是天堂的模样,我说天堂前要加个定语———“草木天堂”。无论从哪一楼哪一扇的窗户望出去,都是树木藤萝,郁郁葱葱。东门一侧,有四季常绿的台湾相思,也有木纹通直的海南红豆,都暗通着古诗词里销魂入骨的情愁。我尤爱坐在中庭里剔透的落地玻璃旁,数着庭院里直入云霄的木棉花,爬梳绿萝的藤蔓。看久了,倒也诌出过一首歪诗,说木棉“岭表年年,映照朱颜久。飞絮为衣天下覆,不似杨花,嫁与东风瘦。”后来才知木棉也有“雄雌”,中文堂东侧,有树干像怀孕了一样的美丽异木棉,凛冽寒冬花始发,满树姹紫,它的别名,是与“英雄树”相对的“美人树”。
曾听说人分为植物气质和动物气质,喜欢植物的人,安静朴素,简单清洁,热爱自然的味道。草木的力量是伟大的,古人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竹林摇曳着姗姗的月光,摇曳着诗的梦境,也摇曳着草木的情怀。一株小小的绿萝,爬在宿舍防盗窗的阑干上,她的翠绿,为局促的天地,添了万分的风情。草木浸染,令植草的人,有了清冽的外表和热烈的内心,对凡尘的细碎美好,愿笔直地跌落进去。我们平淡简朴的生活,也因此充满了春情和秋意,也因此有了温润的湿度和自然的清香。
若逢晴天,别宅在宿舍,这样的好天气,适合缓步,适合偷拍,适合听着风,抱树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