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格言】
如何学好一门外国语,不只是在学习过程中同语言本身打交道的问题,还牵涉到背景知识。地理、历史、经济发展、社会制度、信仰等等,都构成这种背景知识,其影响直接、间接反映在语言中。——戴镏龄
【人物档案】
戴镏龄(1913.4.13—1998.5.9),江苏省镇江人。中共党员。早年留学英国,获爱丁堡大学英国文学硕士学位。 1939年回国,历任中大外语系教授兼外语系主任。译有(英)托马斯·摩尔《乌托邦》、马娄《浮士德博士的悲剧》,与人合编大学教材《近代英美散文选》。撰有论文《论科学实验对近代英国散文风格形成的影响》等。曾任中国英语教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副会长,全国高校外国文学教学研究会顾问,广东比较文学研究会顾问,广东外国文学会会长、顾问,中国莎士比亚研究会、中国外国文学学会及中国美国文学研究会常务理事。《译林》杂志编委,国际笔会广东中心成员。
【人物风采】
走进中山大学外国语学院大楼,中庭一樽汉白玉雕非常抢眼。雕像神情严肃,双唇紧闭,传统的对襟衫显现由内而外的风貌。他就是中大外国语学院教授、广东外语教育体系创始人、外语教育家、翻译家、散文家、诗人戴镏龄。
说起戴镏龄,人们最熟知的就是他翻译了托马斯·莫尔的作品《乌托邦》。戴先生的翻译精妙,无论是中文,还是外语,他都功底深厚。
早年,戴先生留学英国,在爱丁堡大学攻读硕士学位。1939年学成回国,先后在武汉大学、安徽大学、中山大学等校执教。在中南五省外语院系合并入中大后,就一直在中大外语系任教。
戴镏龄博闻强识,专于英国语言文学,尤擅古典文艺批评,还旁涉图书馆学、语言和文艺、词典学和翻译学。戴老翻译以不失原文语言风格、精神实质见长,译诗尤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在中国有很多译本,戴镏龄的译本在音节和韵式的处理方面独辟蹊径。据悉,戴老翻译十四行诗是为了追求他的妻子徐开蜀女士。戴老“莎学”功底深厚,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成。戴老曾用中英文写了多篇有关莎士比亚的论文,这些论文至今在我国莎学界享有盛誉。
除了《浮士德博士的悲剧》《乌托邦》《近代英美散文》等译作外,戴先生还是《英国文学史纲》(苏联版)的领衔译者。那时候中国一直没有一部自己的英国文学史,却要翻译苏联的教材,而翻译这部书的人都是英语界的英国文学专家,俄文只是他们的第二外语。学生王宾曾去戴镏龄家拜访,他拿着一本原文为日语、译文为英语的文章,给戴镏龄看。没想到戴镏龄一看就说:“这句话写错了”。“这茶叶的东西您也懂?”戴镏龄转身进了书房,从书架上找出一本《茶经》。戴镏龄翻开此书,找到了一段话。王宾细看,竟是日本人引用《茶经》的原话,只不过日本人搞错了概念罢了。由此,戴老的文学功底可见一斑。
戴老不仅自身有满肚墨水,在工作方面他也很乐于助人,帮别人看稿十分认真。外语系王宗炎老师在《语言问题求教集》里曾介绍戴先生说,“本校老师的文章,他看;外校不相识的人送来的,他也看。这里所谓看,不仅仅是从头到尾细读一遍,还包括翻书查书,追本溯源。”
一位戴门弟子说:“我有文章总是送戴老看,因为他心明如镜,拿回来时总是批注得密密麻麻,既提疑问,又摆证据,弄得我非再下功夫不可。”“有一次,戴老突然要送医院急救。原因就是看论文,搞得太劳累了。”
戴老的女儿戴铭苏回忆说,父亲晚年曾两次中风,但即使身体情况每况愈下,也要工作,将病房视为书房。在戴老第一次中风病愈的当晚,有出版社登门请戴镏龄为《英汉双解莎士比亚大辞典》作序,戴老不顾医生的嘱咐,爽快答应了出版社的要求。令人遗憾的是戴老在完成序的当晚再度中风,最终离开了人世。这篇序,也成为了戴老的遗作。
早在1934年,戴先生利用近两个月的暑假就完成了约十万言的《图书馆的财政问题》的翻译工作。他在《译者序言》中说:“予于今年夏日译成此书。回忆暑假两个月中,玩时愒日,殖学荒怠,仅在迻译方面,稍稍着力;又以暑威逼人,时有郁蒸之思,下笔殊难自满。初意来校后,可从容将其斟酌损益,期于十分信达;但近因校课繁重,卒卒曾无须臾之间,一理宿债。”虽然,由于“怱促付梓”,戴镏龄先生“自知疵漏难免”。但这翻译无论是速度还是精准度都是令人惊叹的,沈祖荣先生对戴镏龄先生的译著评价甚高:“余阅毕此书,见其文笔流畅,内容切当,故甚嘉许戴君之发愤,而又想到我国图书馆之困难问题,财政亦其重要之一端,故乐为介绍,并付学校刊行之。”
戴先生重视英语背景知识,认为:“如何学好一门外国语,不只是在学习过程中同语言本身打交道的问题,还牵涉到背景知识。地理、历史、经济发展、社会制度、信仰等等,都构成这种背景知识,其影响直接、间接反映在语言中。甚至使用某种语言的民族对事物的分析方法和特殊观点,同样是值得参考的,因为和我们常不一样,这也属于一种背景知识。”
戴先生的研究兴趣十分广阔:西方文艺理论和文学批评史、中西文学批评比较研究、中西诗歌艺术的比较、中西文学中修辞手段的比较、西方古典文学、近代法国文学、英国传记文学、英国散文的风格、翻译理论与实践、语言学中的词义研究、同义词研究、词源学研究等。
戴镏龄为广东英语专业培养了众多优秀的人才。当时华南师范大学、暨南大学、广州外语学校(即今天的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等校的英语系,都聚集了从戴镏龄课堂中走出的精英人才。
戴先生的弟子、中大外国语学院原院长王宾如此说:“是戴先生壮大了中大外国语学院”。在戴镏龄带领中南五省外语人才入驻中大之前,广东的英语教育几乎为空白。
1981年11月,戴镏龄经国务院批准为英语语言文学专业首批博士生导师,在80年代培养出我国第一位英语语言文学博士。戴镏龄从教近60年,开设了“英语诗歌”、“欧洲古典名著”等10多门课程,为国家培养了大批外语专门人才。他为国家培养了大批外语专门人才。戴老即将退休时,自我评价为:“回忆数十年来,衣食奔走,运动疲劳,谈不上做学问,但热心外语教育,始终如一。”
戴老教导学生学习英语细心至极。曾有学生写信给戴老请教英语学习的方法,戴老不仅回信对该生的英语文章作了详细分析,更指出其滥读语法书的错误,提出了较为合适的英语学习方法。信中写道,“比如打仗,这些你曾读过的单词、片语和句子,对于你只是些凑起来的素无训练的乌合之众,当你挥动大笔驱使他们上阵,阵势还来不及摆成,就一定先四下溃逃,化成散兵游勇。”戴老就是用这些生动而别开生面的语言循循诱导学生的。
《文学第一线》中有作者在九十年代对戴老的访谈。当谈到学问,身为国内首批博士生导师之一的他说,他现在带文艺理论博士生,从导师到学生都有一种“混”的感觉,十分痛心。做西方文论,没外文新书怎么可以?那样只能算养博士而不是带博士。没办法,戴先生只能厚起脸皮来,一封封信发出去向海外朋友要书。要书当然比要钱高雅,也算是民间治学渠道。说到一片好心肠捐资建大饭店或大设施并赫然用自己的大名为之命名者,戴先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捐些书呢?在书上盖上“××捐书”字样不也一样留名?让读者手捧芳名不是比仰视水泥筑成的名字更亲切?戴老教书育人费尽心机,美名自然留存。
2004年11月9日上午10时,戴镏龄教授藏书捐赠仪式在中山大学图书馆一楼大厅举行。戴镏龄教授的家属将戴教授收藏的2831册中文书籍和1812册英文书籍无偿捐献给中大。设在中大图书馆总馆四楼的“戴镏龄教授纪念室”同时揭匾。在戴老雕像的揭幕仪式上,戴老的夫人徐开蜀女士和亲属向学校捐赠了戴先生生前的稿费十五万元,用以设立戴镏龄奖学金。
2013年,在戴先生诞辰百年之际,中大为这位《乌托邦》译者、广东英语教育体系开创人举行了百年诞辰追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