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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8 期 >> 2017年03月24日 星期五  共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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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说岭南“水城”

作者:本报记者 黄皓

在国际上,意大利有一座著名的水城威尼斯,因其城市完全建立在水上,没有陆路交通。而在中国的南岭以南,也有一块在历史上素被称为“化外之地”、“瘴疠之乡”的区域,因其独特的地理环境和季风气候,和水有一段解不开的“孽缘”——水从天上来,亦在地上流。

每逢春夏之季,南国的雨水更是泛滥,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道裂缝,水毫无遮拦地倾盆而下,浩浩汤汤,如同千军万马一般,便从裂开的天河口里轰轰烈烈地奔腾而来,像是赶赴一场盛宴。

劈头盖脸而来的春雨总会不识时地选在你出行的时候到来,哗啦啦地和你来个亲密接触。遇上岭南特产“回南天”的时候,更是将水城的特色发挥极致,天花板上、墙上便会挂满冰凉的水珠,地板也永远是湿漉漉的。即便是雨后,也甚少有看到太阳的时刻,低气压的乌云沉沉地布满苍穹,久久不散。整个城市都被水汽裹挟着,目之所及,都蒙上了一层烟雨迷蒙,水汽极度挤占了空气,以至于让人常常出现幻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生活在陆上还是生活在水中。

不过,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这样的气候,也就涵养了懂水似水的人们,也就有了独具一格的水文化。

民谣多为一地生活经验的总结,有一首岭南人耳熟能详的童谣《落雨大》便反映了这种独特的民俗文化,这也是它作为广州亚运会开幕式开场秀的重要原因。任岁月流逝,每一个在水城长大的孩子都能记得小时候听过唱过的“落雨大,水浸街,阿哥担柴上街卖,阿嫂出街着花鞋”的纯真曲调。我不知道这首小曲是在哪个年代怎么诞生的,但可以想象其描写的画面,麻石街上,雨丝并不清晰可寻,混杂着风便灌进了城市里的每一个毛孔,空气中朦朦胧胧地裹上了一层轻纱,男人们披着蓑衣在劳作,女人们的花衣花鞋花腰带便成了灰蒙蒙的城中最靓丽的色彩,而这就是旧时岭南人最日常的生活样貌。大概,也是甚少有鲜花能经受得住雨水这般的摧残,人们只能用衣服上的锦簇花团来增加点春色罢。

岭南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雨季,雨季里几乎天天与雨相伴,湿湿嗒嗒。雨季里,最恼人的便是久晒不干的衣裤鞋袜,加上这时候老天爷的脾气最难捉摸,无法预测大雨什么时候突袭。滂沱的雨水漫过街巷,流通不畅便成了积水,踏着水回来,鞋子便咕噜咕噜地喝了个够,心里想趁着大雨间的换场赶紧把衣物往栏上一晾,可等你不留神转身出了门,大雨又瓢泼而至,毫不留情地浇湿你所有的衣裤鞋袜,好不恼人。这个季节,无论人还是物,都被无尽而无处不在的水汽包裹,像是泡在了水中,无法逃脱。

岭南人对这种水汽厌烦,但生活中又处处与水相伴,水又是人们的好伙伴。

岭南河网纵横交错,水路发达,众多的池塘发展起了水田农业,种稻养鱼,水网运输,人货交通。在重商主义的岭南人观念中,水更是聚财的,粤语俚俗中常说的“有水到”便是一句吉利之语。有水到的地方就有人家,有人家的地方就有水稻,有水到的地方就有水道,有水道的地方就有商业贸易。

而在广东另一首传统童谣中唱到“月光光,照地堂”,这个地堂实为农村民居中的天井,入大门后的中庭屋顶中空,两旁廊房和大厅屋檐向天井内倾,使雨水可以归流到天井,水为财,取意“财不外泄,聚积家中”。

夏季,民间把端午前后持续大范围的强降水称为“龙舟水”,此时,便是与水嬉戏的好时候。“龙舟水”促使江河湖泊水塘的水位上涨,人们在这个时候便会凑热闹地去看”水涨”,更会把往年埋在水下的龙舟“起”出来,组织一场张力十足的划龙舟比赛,锣鼓与旗帜齐动,雨水与汗水交织。

水城水多,自然也有很多用水做成的城市装饰,喷泉是其中一绝。水花借助喷力腾跃而上,忽而曼妙袅娜,引颈交叉,忽而一飞冲天,四射张狂。像极了岭南人,骨子里有种刚柔并济的力量,“水之利万物而不争”,平日里并不蛮横冲气,务实肯干,却能“以天下之至柔而克天下之至刚”,顽强坚韧,在恶劣的南蛮之地开拓出适宜人居的环境来,并在近现代发展浪潮中敢为天下先。

这一切关于水的闲说,融在了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当中,以致我们难以觉察,但与水的搏斗,与水的相依,与水的嬉戏,却是岭南人祖祖辈辈实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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