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术界一提到金文的研究,大家立即会想到中山大学已故著名学者容庚教授的名著《金文编》。容老《金文编》于1925年甫一面世,即名重学林,其后数十年间屡经增订,至1985年出第四版(张振林、马国权摹补),久已成为古文字学的经典之作。容老和他的《金文编》,也久已成为中山大学和岭南学坛的一张重量级的学术名片。
最近我们更欣喜地看到,容老当年在中大播下的金文研究的种子,又结出了新的果实——这便是中大中文系陈斯鹏先生主持编著的《新见金文字编》一书的出版。
陈氏是中大著名古文字学家曾宪通、陈伟武二位教授的高足,可以说是容老一脉的正宗学术传人,由他来承续金文字编的工作,似乎不由得我们不承认这其中的那一层学统的意味。
《新见金文字编》之所谓“新见”,乃指新世纪第一个十年(2000—2009)间所新公布者。因为此前已有著作增补到1999年的材料,故承接之,以免与人重复;而该书启动在2009年,故以是年为断限,且兼取成数也。此十年间新见的金文为什么值得作全面的整理研究呢?作者在前言中已精要地作了回答:(1)出现大量新见字,为古文字学的研讨提供珍贵的新材料;(2)许多字出现有特色的写法,丰富了我们对古文字形体的认识;(3)不少字词出现新的文例,有助于字义的考索和汉语史的研讨。其中(1)、(2)两项加起来,以往未见的字形不下300个,是非常可观的。如果不重视这批新材料,显然远不能把握金文单字的全貌。
不单内容新,《新见金文字编》较之《金文编》等书,在编著体例上也有若干新意值得称道。首先是移录字形时,尽量用拓本或照片的电子本剪贴,以保证字形的准确真实。其次是每个字形下均录出相对完整的文例,以见其具体语境,以便读者考察其用法;而且每个单字的有区别意义的文例基本上都不遗漏,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也可起到单字索引的作用。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突出考证性按语(此点取法于其师曾宪通先生之《长沙楚帛书文字编》),对于新见字和疑难字,尽量对诸家考释意见作简要的集释,并注出处,使读者可以按图索骥;其中更包含很多作者精彩的创见,如56页“逑”字、58页从“辶”从“桑”之字、59页从“辶”从“髟”之字、117页从“目”从“鲁”之字、132页“脡”字、135页“觞”字、180页“鬱”字、191页“贎”字、194页从“贝”从“兇”之字、204页从“日”从“弌”之字和从“日”从“弍”之字、214页“夗”字、223页“秋”字、275页从“页”从“氐”之字、287页“廦”字、325页从“水”从“申”之字、333页“冶”字、367页从“戈”从“寿”之字、399页“鏐”字,等等,可谓胜义纷呈,这大大地提高了该书的学术含金量。
记得前些年有人说,中山大学的古文字研究曾经占全国半壁江山,而今却已衰落,后继乏人。依我看来,此实是一伪命题。“半壁江山”云者,源于王国维曾于二十世纪20年代称赞当时“弱冠治古文字学者”四人,而后来的中大古文字研究室独占其二(容庚、商承祚),实际上是同行们的客气话,应正确地理解。此点最近曾宪通教授已著文澄清(见《中山大学报》269期)。至于“衰落”,“后继乏人”云者,恐亦不尽然,我从《新见金文字编》即窥其一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