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1日《广州日报》(A13)载记者徐静一文“中国首位报人墓沉埋中大草坪下”,读后除增长知识、大开眼界之外,亦引发笔者的一些新的思考。
钟荣光先生是岭南大学首任华人校长,一生对岭南大学的发展作出了杰出的贡献,这是应予充分肯定的。但从目前的实际情况(墓碑和骸骨不知去向)来看,复原其墓似有困难,建议在中大岭南学院前或是其故居“黑石屋”前立碑纪念,似更合适。至于是否复原梁发墓或是立碑纪念,则有商榷之处。
其一,梁发是否“中国首位报人”,或称第一位“华人记者”、“第一华文报人”?据查,徐静文中提及的《察世俗每月统记传》,是英国传教士米怜在马六甲创办的。从1815年至1821年前后历时7年,均是由米怜编辑的,他是中国通,懂汉语。1821年,因米怜肺病恶化,难以主持编报,《察世俗每月统记传》遂告停刊。(参见拙稿“新加坡与马来西亚早期的华文报”,载中山大学东南亚研究所《东南亚学刊》第7期,1990年12月)。梁发,因家境贫寒,十五岁便前往广州谋生,先学制毛笔,后改学木板印刷。1811-1812年在广州刻印《路加福音》时开始与伦敦布道会派往广州传教的传教士马礼逊接触,受其影响,后接受施洗。1812年,米怜将他与蔡高二人,作为刻印工带往马六甲,如徐静文所述,协助米怜创办《察世俗每月统记传》。此后,梁发一直担任该报的刻印工作,直至1821年。他从未主持过该报的编辑工作。
其二,《邸报》与《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哪一份是第一份华文报?前者是中国历代王朝政府编辑印行的类似公告的简报,公布一些政令及信息,最初内容较为简单,但毕竟是个“报”,而《察世俗每月统记传》最初主要是宣传基督教义、传播一些宗教信息的月刊,内容同样粗糙、简单,与其说是华文报,不如说是杂志性月刊更恰当。后来《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加载了一些时事信息,比《邸报》是进了一步,但毕竟比《邸报》晚了很多年。《邸报》始创于西汉初期(公元前二世纪左右),距今2000多年,自西汉至清代,从未中断过,直至1912年清帝退位,才告停刊。《邸报》不仅是中国最早的华文报,也是世界最早的报纸,比罗马帝国凯撒大帝在公元前59年创办的《每日纪闻》早了一个世纪。现存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的《邸报》是唐朝时期的,距今亦有1100多年。
其三,梁发与岭南大学没有什么联系,梁发在世时,岭南大学尚未成立。梁发在广州传教时,清政府以其“妖言惑众”的罪名加以拘捕、惩戒,并禁止其在广州传教,被迫返回马六甲。身后为何葬在岭南大学,这是一个谜。笔者猜度,此举可能是当时掌管岭南大学事务的基督教会所为。将最早在广州信教、传教的名人葬在岭南大学,不仅是个善举,或亦可提高岭南大学的知名度。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是否复梁发墓或立碑纪念,中大人需“慎思”。钟荣光先生与梁发是隔世之人。除编辑过《劝世良言》等一些宣传宗教的小册子之外,梁发并没有什么传世之作。钟荣光遗言身后葬于梁发墓旁,不见得是推崇后者,更重要的恐怕是该墓地位于他任职岭南大学时的故居“黑石屋”的前方,即徐静文提到的怀士园。这是块风水宝地,葬于此,则是“长作岭南人”矣。
20多年前,笔者在职时,新加坡大学及南洋学会的多位学者、友人访问中大东南亚研究所时,均曾向笔者询问梁发墓地在何处,笔者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今《广州日报》披露其下落,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