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讯(记者/邱清萌)海天相接,碧蓝如洗。一抹粉白跃出水面,悠然自得地与身边的孩子嬉戏。溅起的一圈圈水波荡漾开来,犹如舞台上的聚光灯,将大家的目光汇聚在这俏皮的身影上。
这抹粉白,正是被称为“海上大熊猫”的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中华白海豚。在中山大学珠海校区,有这样一群“追海豚的人”,他们与这抹粉白相伴二十余载,只为让这身影在蔚蓝间生生不息。
曾建立首个中华白海豚皮肤成纤维细胞系
为什么要“追海豚”?
作为食物链顶端的旗舰物种,中华白海豚对栖息地质量、食物资源丰度、水文环境变化高度敏感。如果这片海域存在长期、累积性的污染输入,鲸豚体内某些海洋污染物的浓度就会异常升高;如果鲸豚的活动范围明显变小,那么这片海域很可能是出现了食物资源衰减、人类活动干扰过强等问题。
中山大学海洋科学学院吴玉萍教授是研究中华白海豚的专家,她坚信中华白海豚及栖息地的保护研究意义远超物种本身。2003年,她组建了“海洋鲸类与环境保护团队”(下称“团队”)。
早期,受限于救护和处置条件,部分搁浅白海豚未能及时开展系统的科学取样与研究。后来,中山大学联合珠江口中华白海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等单位共同建立中华白海豚救助站,组建了一支能够24小时快速响应的救护团队,确保在接到搁浅报告后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开展救护、调查与样本采集工作。
中华白海豚受到严格保护,团队不可能对活体进行侵入性试验,最初只能通过远距离观察和组织样本剖检来开展研究。2012年3月,一头特殊的中华白海豚“老白”改变了研究格局。意外搁浅受到救护后,“老白”幸运地存活了300多天。团队得以提取到活体细胞,经过体外培养成功建立世界上首个中华白海豚皮肤成纤维细胞系。
海洋科学学院张西阳副教授说:“白海豚细胞系的建立是构建我国濒危珍稀海洋生物种质资源库的重要一环,为开展鲸类繁育、遗传、进化及毒理学等研究提供了关键的体外实验平台。”
近20年时间完成海豚“户口普查”
建立涵盖近2600头的全球最大中华白海豚个体识别库需要多久?吴玉萍团队花了近20年时间进行这场“浩瀚的海豚户口普查”。
这20年来,团队还与广东珠江口中华白海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等多家单位持续合作,成立鲸豚救护小组并建立救护工作站,先后处理各类珍稀濒危海洋动物搁浅案例300多起。
海洋鲸类的监测在方法学上与陆生动物有着根本的不同,无法像在陆地上那样直接跟踪其活动轨迹,更不能对其进行物理标记。于是团队通过给白海豚拍摄“身份证照”来为其建立专属档案,并通过与数据库比对,来判断这一头是“老熟人”还是“新朋友”。
正是得益于这份“看似笨拙”的长期积累,团队得以系统刻画珠江口中华白海豚的种群规模、年龄结构、性别比例、迁徙节律、社会关系网络以及栖息地利用模式,进而构建中华白海豚种群动力学数学模型,揭示种群结构动态变化规律。
通过综合运用船基目视调查、无人机航拍、被动声学监测、环境DNA等多种技术,团队已成功建立了一套“人工智能”+“空中—水面—水下”的立体智慧监测体系,能够更加精准地掌握海洋鲸类的种群动态、栖息地利用和行为生态特征,使过去“靠天吃饭”的研究,逐步转向更加系统化、智能化和精细化的科学认知。
海洋是最好的课堂
在科研与实践中,海洋,成为了最好的课堂。罗丁昱忍不住感慨:“出海的收获和带来的震撼,是任何PPT都给不了的。”
他曾跟随吴玉萍教授参与港珠澳大桥建设项目的生态保护工作。港珠澳大桥跨越中华白海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被国内外视为重大涉海工程与脆弱生态系统协调难题中的典型案例。通过打出“声学保护”这一关键牌,团队最终兑现了“大桥建成、白海豚不搬家”的庄重承诺,相关成果荣获广东省科技进步奖特等奖。
“参与这一项目是我科研生涯里的一座里程碑。”罗丁昱亲眼见证自己的每一次监测数据变成管理决策的一部分,也学会了在不同语言体系里找到共识。“这种在极度复杂的现实世界里求解的能力,是校园和论文给不了我的。”
在全员师生的共同努力下,海洋科学学院于2021年获批教育部“深蓝”海洋科学拔尖计划2.0基地,2024年获批广东省“深蓝智汇”拔尖人才培养创新实验区。从这里,走出去越来越多愿意为这片蔚蓝停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