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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他村村史,回望自己家乡

作者:赵英

这个暑假,我有幸和中山大学共计39位师生一起前往高州,进行《村民讲村史》项目的调研,为期11天。我们小组负责走访新垌镇长流村和潭头镇潭头村。出发之前,我觉得这个项目很新奇:

一是“奇”在做“村史”调研。以往研究史料时多见省志、县志,倒是很难见到以行政村为单位的历史。我对调研的最终成果充满期待。

二是“奇”在由“村民”讲村史,不同于以往由专家学者写的历史。

三是“奇”在由我们这群“外地人”去做“当地人”的村史调研。

这是我第一次进行社会调研,没有任何经验。怀揣着对调研的好奇与些许忐忑,我背起背包,和组员们踏进了田间地头与村巷。

进长流村第一天,我就发现对调研村史感到新奇的不止是我,还有当地的村干部和村民。初次见面时,他们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来调研这个村的历史。”我们一开始直接这么答。

结果对方反应出奇地一致——先是一愣,接着摆摆手:“我们村就是个小地方,没什么历史的。”

后来,我们换了说法,说是来调研这个村从以前到现在的变化,然后顺嘴问一些问题,比如长流村的村名怎么来的?什么时候通的电?近几年村里多了哪些新东西?问题一转,话匣子就打开了。

村民太熟悉自己的村子,反倒觉得事事稀松平常。但对我们来说,墙绘、年例、黄皮产业、火龙果基地等都很不寻常。正因一无所知,我们的好奇心反倒成了一面镜子——通过不断追问,把那些习以为常的事,重新照回他们的视野。而当村民们发现我们真的关注这些,并且还认真记录、追问细节时,他们自己也开始重新打量这些“不起眼”的日子。

这或许就是我们进村调研能带去的一点点微妙价值——让那些被日常掩盖的光亮,在村民的讲述中,重新被看见。

经历了高州之行,我才切实意识到自己对生活多年的家乡其实知之甚少。村里最早的先祖是谁?从哪里迁过来的?到我这辈是多少代?全然不知。每逢过年,我只会随大流地感叹一句“年味越来越淡了”,却从未认真想过年味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散的。

在高州的村子里走了一圈之后我才知道,年味,是村庄还有“集体感”时自然生长出来的东西。它来自老一辈人还能讲得出村名的来历,来自修路时各家各户一起出过的力,来自村里一直坚持的集体活动和共同记忆。当村庄的历史逐渐被遗忘,老故事没人讲了,集体的事没人张罗了,小孩问起从前也答不上来了,年味就悄悄跟着走了。不是哪一年突然没的,是在日常生活里一点一点漏掉的。

直到这时,我才隐约理解了吴重庆教授多年来坚持组织“家乡田野”实践活动的用意。从2018年起,中山大学华南农村研究中心鼓励学生趁着寒暑假回到自己家乡做调研,至今已开展17期,引导学生关注“乡村诊所”“乡村小学”“乡村快递”等话题。每期主题切口很小,实则直指一个村庄最在地的生活与历史变迁。

而我们此次高州行的村史调研,内容也大致是“家乡田野”项目多年来坚持调研的主题。如果说“家乡田野”是分主题地回到自己家乡去观察,高州行就是全方位地走进别人的村庄去记录村史。前者鼓励日渐与故土疏离的年轻人一次次与家乡建立联系,后者则以外来者的身份,为别人的村庄留下集体记忆。形式不同,角色不同,但底色是一样的——对个体命运的关切,对村庄的关注,以及那份发自内心的家国情怀。

正如吴重庆教授在《家乡田野》序言中所写:“这个家乡山高水远,需要我们不断返回,不断与之联结。”高州之行,让我看见了别人的村庄,也提醒我:该回头好好了解自己的家乡了。

(作者系中山大学哲学系马克主义哲学专业2022级博士研究生。本文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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