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那天,我从赛场回到学校,第二天又站回了讲台。有人问我拿了一等奖是什么感觉,我想了想,最真实的感受其实是:这学期再教这门课,心里更有底了。
这次第八届全国高校青年教师教学竞赛,我抽中的节段是“胆红素的代谢与黄疸”。说实话,这不是我最有把握的一个。我准备的16个节段里,有一半左右能跟我自己的科研挂上钩,讲起来顺手;而胆红素代谢是基础医学里再经典不过的内容,经典到容易讲得平、讲得浅。
可我后来想,越是经典,越见功夫。一个老师站在讲台上,不能只是把“胆红素是代谢废物”这句话念一遍。我换了个问法问学生:如果它真的只是个废物,进化那么多年,为什么没把它淘汰掉?学生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跟着我想。一个物质是好是坏,不能脱离剂量、脱离生理状态去简单判断——这句话,我希望他们记一辈子,而不只是记住一个代谢通路。
这20分钟的课,背后是16套教学设计和PPT。从3月底接到通知到7月,我一边上课、一边做科研,一边一遍遍地改。学校工会、教务部和中山医学院请了好几位有经验的老师帮我磨课。磨到最后,我自己回头看省赛的课件,觉得当时怎么讲得下去;再看校赛的,更是“不忍直视”。但正是这种回头看会脸红的过程,让我真正被“以赛促教”这四个字推着往前走。
我常常想,我讲的这门生物化学,中山医学院要开,生命科学学院、药学院也要开。同一门课,面对不同的学生,落点就不该一样。我面对的是临床医学的学生。每次站上讲台,我都会提醒自己:底下坐着的不仅是学生,更是未来的医生。那我今天讲的这些东西,他们将来当医生时,到底用不用得上?
2015年刚留校的时候,我想得很简单:把书上的内容讲清楚就行。后来发现,讲清楚只是起点。教材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是哪个科学家做了什么实验、走过什么弯路,才变成今天这个结论——这些我自己得先弄明白。现在备一个20分钟的节段,我要翻一摞书、查几十篇文献。
刚上讲台那几年,我讲课像“一条线”,按教材顺序,一个知识点接一个知识点往下走,像流水账。这十年慢慢磨,我现在更愿意“画圆”:从一个问题出发,越讲越深,最后再回到最初那个问题。一圈一圈转下来,学生对重点难点的理解,就不只是记住,而是真的通了。从疾病出发,把他们从临床现象带回分子机制,再从基础知识走向诊断、治疗,甚至走向科研问题。
这种问题意识,跟我自己的经历有关。我本硕博都在中山大学中山医学院,从本科到硕博,再到留校任教,“三基三严三早”这句话一直影响着我。哪怕是一门基础课,在基础医学阶段,也要把基础打扎实,同时尽早建立面向临床、面向科研、面向患者的意识。
比赛结束了,奖杯放在那儿,日子还是照常。对老师来说,“上好一门课”从来不是一场比赛就能完成的任务,它是每一堂课、每一届学生、每一年都要重新做的功课。这学期再站上讲台讲这门课,我心里踏实了一些。但我知道,下一轮“画圆”,才刚刚开始。
(作者系中山医学院副教授,第八届全国高校青年教师教学竞赛决赛医科组一等奖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