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中大医科办学160周年。160年的历史足以沉淀为一种风格与传统,更凝结成“救人救国救世,医病医身医心”的医训,代代相传、绵延至今。对我而言,中大医科既是一段厚重的校史,更是从本科教育阶段开始,一点一滴塑造我的学风、做派、思路与担当的精神底色。
我在中大医科“严谨、求实、勤奋、创新”的理念熏陶中成长,那时并不完全懂得这些词的内涵,直到进入临床,才慢慢体会到“三基三严”是每一次查房、每一台手术、每一个临床决策背后的标尺。中大医科务实、包容的做派,也让我学会不迷信权威、不回避问题,而是在临床工作中寻找答案。
我的师爷区庆嘉教授提出的“区八条”,至今仍在指引我的临床思路。他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的治学态度,深刻影响了我。临床问题复杂多变,指南重要,经验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从病人真实情况出发,临床大夫就是要到病床边去,把问题看清楚、想透彻、解决好。
12年前我刚从国外回来时,发现学术界惯性思维认为既往腹部做过开刀手术的患者,第二次手术不建议做腹腔镜,因为腹腔存在粘连。然而在国外临床工作中我发现,绝大部分腹腔粘连其实可以在腹腔镜下安全分离。而且反过来想,其实这部分患者更需要进行微创手术,因为如果第二次仍选择开腹,粘连的叠加会导致情况更加严重,假若将来要做第三次手术,则副损伤更甚。在这个理念指导下,我的团队目前所有腹部手术均可微创进行,微创手术比例一直在90%以上。
我的老师张百萌教授,一辈子反复告诫我们学生两句话:第一句是“当医生要讲指南、讲规范,但最重要的是讲良心。”现在各种技术设备发展迅速,但依然要记住简单有效解决问题的方案就是最好的方案,避免陷入技术至上不计成本的误区,增加患者的负担;二是“对于一些没人敢开的刀,尤其超出指南与规范、涉及多个器官的复杂病情,我们要学会抓住主要矛盾,勇于承担,敢于突破,想办法给病人一条活路”。他一直以医院外科“救火队长”的身份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这一代人。
如今,我也在逐渐接过担子,成为医院、本地区及国内多个单位的“救火队长”,去支援完成一些疑难杂症的手术,包括挑战二次肝移植、直肠癌同期肝移植、腹腔多脏器联合切除、癌栓取栓血管修复整形等等。其实,这些都是老师带给我的勇气与底气。能在这样的学风和师承中成长,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幸福。
站在160周年的时间节点,往回看,是厚重的历史,往前看,是广阔的未来。我在想,传承不只是享受前辈的荫庇,更是把那份良知、勇气和担当接过来、传下去。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我们既要守正也要创新,更要牢记国之重器的责任感和红色基因的使命感,在严谨求实的态度中治学,在勤奋创新的理念中育才。
(作者系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普外科主任、肝胆外科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