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岁的院士,会是什么样子的呢?穿着整洁朴素的运动衫和休闲裤,脚上一双洗得干净的运动鞋,精神矍铄,神态安详,和蔼可亲,这是我见到计院士的第一印象。将近两个小时的促膝聊天中,让我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真正见识了这名院士的真实风采。
天道酬勤,厚德载物
成功=勤奋+认真+毅力+正确的方向+机遇+良好的情商。这是计院士对生活对科研最深刻的感触。计院士1934年4月出生在上海一个职员家庭,在年仅6岁和9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和父亲就因肺结核病不幸相继过世,1948年14岁的他读到初中不得不辍学进入工厂当学徒。1949年上海解放,给他带来了学习的机遇,出于对数理化浓厚的兴趣,他白天在工厂打工,晚上进入夜中学,凌晨进入补习班,这样坚持了将近三年的时间,疯狂地把高中所有课程学完,天道酬勤,1952年他以同等学历报考并以化学系全年级100名录取生中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考上山东大学化学系。解放前少年时期的坎坷经历为计院士走到今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回忆起当时的艰辛,计院士豁达乐观的态度令我们动容,“辛苦是肯定的,不过我也收获了很多。” 四年的大学本科生涯中,他没有离开过学校,每年的寒暑假几乎都是在图书馆中度过。艰苦单调的学习生活,在计院士眼里,却是甘之如饴。所经历的磨难与所付出的汗水都是成功必经之路。此外,计院士还认为一个人的成功,不仅要靠智商,更要靠情商。无论是过去的院长,还是今天的院士,威严?架子?在他身上从未看到过。情商就包括人际关系,在情商方面,他强调要多关心别人,人家好,就等于自己好。对人好一定会有好报,即使没有回报,心里也高兴,说明我帮助了人,并且有能力帮助人。也许就是这种“人家好就等于自己好”的厚德载物的性格态度,才成就了今天的计院士。对待任何人,都以宽宏包容的态度,每个与计院士接触过的人,无不被他宽容和蔼的态度所感染。
穿越荆棘的化学之风
是什么能够让计院士38年不懈探索,在金属酶的化学模拟及其构效关系研究中取得重大突破,在该方向发表系列性论文700余篇,该系列性论文被他引8000余篇次,主编著作3部,参编著作6部;获国家授权发明专利9件,其中3件已转让,并实现产业化。自1978年以来,主持国家和省市基金项目34项,他始终坚持在金属酶方向研究,除1978年获得全国科学大会奖外,该方向先后获得国家和省部级科技奖10项,包括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1项,省部级科技进步一等奖3项(1项为参加者),省部级二等奖5项(1项为参加者),省部级三等奖1项。
1982年,计院士被中山大学公派到美国的西北大学留学。在实验室中,他被公认是最勤奋的学生之一。当时做动力学实验,每天早上四五点到实验室,晚上却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在美国一年研究期间,就在著名国际优秀刊物上发表“茚基动力效应”论文3篇(其中第一作者2篇,第二作者1篇),国际无机化学权威,当年任美国化学会主席巴索罗院士的专著中,他被誉为发现“茚基动力效应”的三位贡献者之一。在1990~2002年期间英国皇家化学会五次授予他个人研究基金,以资鼓励(全世界每年评选30位)。
1983年,计院士从美国回到中大,担任化学系一年级无机化学基础课主讲教师,他坚持长期在教学一线工作,同时,扎实的功底,丰富的学识,国外工作开阔的学术视野,让他更有信心将生物无机化学研究方向朝着自己的理想顶峰攀登,争取在国际上占有一席之地。 那时他担任无机教研室主任行政职务,他和他的团队既要白手起家担负起建立生物无机化学实验室的重任,他还要组织做广东省化学学会的具体工作。在无机教研室老师们的共同努力下,1983年中山大学无机化学学科设立硕士点;1990年设立博士点;2005年建立生物无机化学与合成化学重点实验室(2013年评估获优秀);2007年成为国家重点学科。中大无机化学从30多年前的一个国内外毫无影响的弱势学科,目前成为国内外最强的学科之一,这离不开他当年的坚持和努力。他自1980年担任无机化学教研室主任起至今,一直是无机化学学科和平台的主要组织者和贡献者之一,毫不夸张地说,计院士是中大化学院无机化学的奠基人之一。在那个时候做科研,无论条件多差,他都会迎刃而解。没仪器,便到处借;组内没有的仪器设备,通过协作,充分利用校内基因工程实验室和激光光谱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的仪器设备,化学方面必要的仪器设备,通过派遣他的学生远上南京、兰州、福建、上海等地,先后申请到全国8个重点实验室经费支持做研究(通过合作项目,还派学生去香港、瑞士、希腊等地做研究),如此每年往返延续了20多个春秋。当时一些重要成果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获得的。
计院士强调要建设好无机化学这一学科,首先就是要引进真正的人才。将人才请进来后,领导应该给予他们大力支持和帮助。计院士的一切努力真正说明:科研的成功绝不会是坐等而来的。
计院士在重要国际会议上作特邀报告、邀请报告等40多次;代表中国10多次在生物无机化学领域担任国际组委、国际顾委等多种职务;四次组织和承办国际生物无机化学领域大型国际会议,担任会议秘书长和组委会副主席; 担任J. Biol. Inorg. Chem., J. Inorg. Biochem. 等国际五种刊物和无机化学学报等国内五种刊物编委和顾问编委。自1978年以来先后获得“广东省科学技术突出贡献奖”(2013)、“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称号(2001)和“全国先进工作者”称号(2000)等国家和省部级个人荣誉奖12项;自1976至2009年的33年中,他一直负责组织广东省化学会工作,从担任秘书、副秘书长、秘书长,到理事长,促进了广东省化学学科的发展,广东省化学会和他本人10多次被中国科协和广东省科协评为“全国学会之星”、“先进学会”、“先进工作者”称号。计院士就像是一股穿越荆棘的化学之风,为化学这一片土地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让教育散发桃李芬芳
计院士不仅是一名成功的科研者,也是一名出色的教育者,培养了大批的科技型人才。在高校从事教育工作58年,为本科生和研究生先后主讲过无机化学等12门基础课和专业课。1975年,计院士被中山大学引进,开始了中大教育培养人才之路。文革后的化学系,缺乏师资力量,一个学期同时给研究生和本科生讲授三门课。上过计院士课的学生,无不为计院士负责、耐心的精神和渊博的知识所感染,即使是对化学不感兴趣的学生,在计院士的课上也会挺直腰杆认真听课。计院士为化学院的无机化学发展奠定了学科基础。1994年由计院士负责的本科生无机化学课程,被列为“广东省重点课程”、1998年起被教育部列为国家理科基地创建名牌课程;1997年计院士负责的“提高研究生综合素质,培养合格的高层次人才”项目,获广东省教学成果一等奖,同年获国家教委国家级教学成果二等奖。2005年“激发学生学习兴趣培养学生创新能力”项目获广东省教学成果一等奖。他主编的《生物无机化学导论》获教育部(教委)全国优秀教材二等奖。20多年来,该书已被国内几十所高等学校作为教材,现已出版了第三版(2013年第四次印刷)。
在培养研究生时,即使那时候计院士已是年逾花甲,却仍然以身作则,每天早起到实验室做实验,指导实验室的研究生;对于即将发表论文的学生,计院士会耐心、细心地给予指导,一字一句检查学生的论文,做好批注。
言传身教,计院士用自己的一言一行向学生展示了如何才能成为一名真正成功的科研者。他先后培养的100余名博士后、博士生、硕士生,各有成就,有的已成为“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全国优秀教师”、“广东省优势重点学科学术带头人”,在高校或研究部门等单位从事新兴学科“生物无机化学”的教学和研究,继续为无机化学做贡献。作为一名老师,计院士桃李满天下,为国家社会培养了大批优秀化学人才,让教育散发桃李芬芳。而在学生的眼里,计院士不仅是一名好导师,更是一名“父亲”。他待学生就像自己的子女,在学习上给予鼓励,在生活上给予关怀和帮助。如今,他无论工作多繁忙,仍会与在各地工作的学生保持联系,为他们排解工作生活上的烦闷。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在教书育人这片天空上,计院士给了一个又一个学生放飞梦想的翅膀。
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计院士对科学充满兴趣和热爱。至今,他每年还为各个不同层次的学生和教师作20多次讲座。广东省院士联络中心聘请他作广东院士论坛首场报告,讲座对象从中学生、大学生、研究生到全国教学讨论班的大学教师,涉及到人生教育的各个阶段,也涉及到不同地区的学生(北京、广州、上海、珠海、深圳、新疆等),他非常注重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
计院士虽已79岁,但每天还去上班,执着探索是他走上科学道路,并取得重大成就的重要原因。他生活非常简单,几乎没有任何物质上追求,默默奉献,品德高尚,为人极其低调,堪为典范。儿子在国外,家里只有他和夫人,他仍然坚持三餐自己煮。谈到家务事,他还调侃了一句“家务事自己做,还可以防止老年痴呆症呢”。计院士一般出门都是搭地铁或坐公共汽车,他说这样方便又环保。在计院士身上,看到的永远是一种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态度,好像他仅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不是集千万关注、功成名就的院士。
心存感激,情系中大
取得了今天如此大的成就,当问到计院士最想感谢的是谁,计院士毫不犹豫回答“首先第一个是感谢党”。 对于经历过解放前艰苦磨难的计院士,一直强调要感谢党和国家,认为最重要的是没有上海解放就没有今天的自己。“第二是感谢中山大学的培养”。自从1975年计院士被中山大学引进后,便开始了与中大剪不断的缘分,中大已经成为他人生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1978年他被选为校内第一批重点培养教师,进入中大39年,中大历届各级党政领导都给了他很大的支持和鼓励,帮助他解决很多具体困难,甚至拯救了他的生命。中大重视人才培养,他不会讲一句广东话,也不是中大毕业生,更没有熟人在中大,但是他在中大备受关怀,计院士认为这源于中大、领导和老师的包容性,也是中大最吸引人才的地方。计院士认为人生在世,要心存感激,有一颗感恩的心。他表示这次接受采访就是希望在他古稀之年,能够为国家、中大以及学生做些事,他希望自己的奋斗历程能够感染更多出身于社会底层的青年人奋发向上,生命只有在磨练中才能激发出它潜在能量,改变小人物命运的最好方式就是知识,掌握科学知识就可改变自己的命运。此外,传授自己的科研经验与学习方法,希望对学生有所帮助。计院士一直认为:迎接当今科学和技术面临的机遇和挑战,建立文化艺术氛围的爱心校园,强调交叉学科的研究方法,重视学生的思想素质和诚信教育是国内高等学校教师的紧迫任务。
一路走到现在,他常回首往事,看看当年那个曾经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在闹市的喧哗声中俯首书本的少年,那段艰辛的日子教会了他什么叫做“执着”,无论是生活,还是科研上遇到多大的困难挫折,计院士依然挺直生命的脊梁,真正诠释了化学人的真本色,我们看到了他爱党,爱国,爱校;淡泊名利,锐意创新,奋斗不止的进取精神;简朴,脚踏实地,吃苦耐劳,心存感激,宽宏包容,淡泊宁静.....
弹指一挥间,从1948年解放前的学徒工至今,转眼66年过去了。回忆往昔,他感到自己没有浪费生命,一生没有做任何亏心事,对得起国家、学校、家庭、亲戚、同事,以及学生。他已经从一名学徒工,经过国家的培养,在十所国内外高等学校学习、任教过,在62年的历程中吸取知识养分,成长为中国科学院院士。但他仍在化学的神秘王国里不知疲倦地探索着,决心为祖国的现代化事业奋斗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