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尚安院士:
人要热爱自己的祖国,要把祖国时时刻刻记在心上,尤其是科学工作者,要记住是祖国养育了你培养了你;不要问国家给了你什么,而要常常问问自己为国家做了什么。
主要科研成就
林尚安教授对我国高分子科学及教育的发展做出重要贡献,在高分子合成领域取得杰出的成绩。他先后主编过多部专著和教材,在教育和学术界颇具影响,特别是1960年和1982年先后编著的《高分子化学》对推进我国新兴高分子专业教育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以其为带头人荣获“全国高校国家级优秀教学成果特等奖”和“ 广东省高校省级优秀教学成果一等奖”。先后承担过数十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重点和面上项目、国家“八五”、“九五”科技攻关项目、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重点科研项目,在配位聚合研究领域学术成果裴然,对烯烃高效催化聚合、共聚合与聚合理论与各种聚烯烃合成进行了系统深入的研究,极大地丰富了配位聚合理论。先后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奖1项,教育部科技奖3项,省科技成果奖5项。
林尚安教授先后荣获国家教委、人事部、全国总工会联合授予的“全国优秀教师”称号,并获“全国优秀教师奖章”,广东省委和省人民政府授予的“优秀园丁奖”,广东省人民政府授予的“广东省职工先进工作者”称号以及省高教局和中山大学的多项奖励。
林尚安院士离开我们5年了,但是他的学者风范和学术精神仍鲜活地影响着一代代学子。
2009年3月17日,中国共产党员、中国民主同盟盟员、中国科学院院士、我国知名化学家、广东省化学学会名誉理事长、我校化学与化学工程学院教授、我校国家高分子化学与物理重点学科点学术带头人、博士生导师林尚安院士因病逝世,享年85岁。
短短一天的时间,林尚安院士的纪念网站上已经留下许多唁电,来自几十所高校、科研机构,也来自近在身边或远在大洋彼岸的学生和同仁。人们无不以敬重和沉痛的悼唁追念着这位已逝的老人,更感动人的,是他们关于这位老人的一个个细微的记忆片段。即便是从未认识林尚安院士的人,也可见得一位兼有着严风和厚爱的大师身影,在字里行间浮现。
一.严风泽惠
高山仰止 耕耘不倦
林院士自1950年从岭南大学化学系毕业后,随着岭南大学并入国立中山大学,就与中大结下了不解之缘,开始了他在中大的科研教学生涯。这一做就是一辈子。
中大是国内最早在高分子学科设立教学科研基地的单位之一,从建立伊始,林院士就作为领头人投入到学科建设中,更是创办高分子研究所的主力。几十年过去,不说那无数篇发表的论文、获得的专利、取得的成果奖和承担的国家重要科研项目,单是他编著的《高分子化学》一书,就作为国内理科大学教育的经典教材,影响了这个学科中的一代代学子。化学与化工学院陈小明教授说,许多学者都以追随林院士为豪,称“我们读过林先生的书,我们都是他的学生”。
2008年2月,林院士因病入院,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工作,坚持在第一线。师生们都记得他入院前每周惯例地去实验室检查设备,了解工作,跟学生交流,指导学生做实验。
林院士的女儿说,老人生前并无留下一句半句遗言。老先生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科研教学生涯要走到尽头。在他最困难最辛苦的时期,学生去探望他,他也总是表现得很轻松,乐观地做出胜利的V型手势,甚至反过来安慰大家,告诉大家他很好,表示要尽快出院回到他的办公桌上,继续指导学生。强烈的生存意志一直支撑着老人。他告诉家人,在病床上听到“哐哐哐”的噪音,就把那当成是“要坚强!要坚强!”的口号声。化疗期间非常辛苦,他就让子女帮他找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念给他听,尤其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那一段。说到这里,林先生的女儿声音哽咽,听者无不动容。
言传身教 潜化于心
学院原党委书记符若文说,“林院士虽不是我的直接导师,但对整个学院,对整个高分子学科来说,他就是我们的前辈,是高分子科学界的杰出科学家,在中大求学以及工作这些年来,林院士给了我们很大的支持和帮助,是令我得益匪浅的导师。”
所谓的“得益匪浅”,并不特指林院士亲传亲授的指导帮助。学院章明秋教授说,林院士的工作虽不是轰轰烈烈,但其点点滴滴的努力,为学科发展和学生培育发挥了十分关键的作用。他的影响来自他自身的行动,是言传之外的身教。
让师生们感触尤深的,是林院士身上特有的严谨扎实的科学态度。他对学生的严格要求让学生“又爱他,又躲着他”。几乎每一位他的学生都会提到他为学生修改论文的认真严谨,从专业理论的周密性,到词汇语法甚至标点符号的准确性,有时一段文字就足足讨论了一个礼拜。有的学生至今仍一直将林院士亲笔一字一字修改过的论文手稿珍藏着。而他自己更是坚持锐意进取,据学生回忆,他在七八十岁的高龄仍坚持研读大量前沿文献,与学生交流沟通,对于常为同行遗忘的生僻英文单词以及物理常数也能做到脱口而出。
许光学学长的一段悼唁让许多师生不胜感慨:“当年师徒漫步于康乐园,您的教导一直都在鞭策我,‘小许啊,现在的年青人太浮,头衔太多,光环太亮,千万不要学啊,严谨的科学研究态度务必要永远切记在心。心浮则会骄傲,骄兵则必败’。1993年您选上中科院院士,弟子得知消息,一大早跑到您的办公室祝贺您,您反而生气,整整教训弟子三小时。您说压力大啊,担子更重,科研成果要更多更好,做人一定要低调再低调,谦虚谨慎,不能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低调踏实,不仅是林院士对年轻人的教育和期望,也是他自身一直坚持的准则。
林院士做的是基础与应用结合的研究,本可以有许多挣钱的机会,但他从来都拒绝企业挂他的名号,拒绝物质上的获益。他在生活上几乎没有什么物质要求。学生们印象深刻的是,林院士生前工作的简陋办公室里,一直用着年久的旧风扇。学校曾经多次提议为他改善工作环境,林院士却说,“这样的工作环境可以了。如果真要改善,就把钱投入到改善实验环境中去吧。”
林院士一生对科学的追求,治学的扎实严谨,处世的朴实低调,已然在他身上活化为几十年的生命实证,成为一种潜移默化的弘大力量。这种力量不单加之于自己的弟子,更是惠泽了一代学人。
二.厚爱无疆
“学生就是他的一切”
也许很多人以为,如此严谨严格的一位大师,必有着不易亲近的姿态和冷漠凛然的情感。林院士不仅不是,而且比更多的老师还要爱惜学生。严于事而宽于人,老先生严的是科学,对学生却是一片仁厚宅心。
年长一代的老师们回忆说,当年他们在国外留学,每次林先生出国必定会帮国外的学生带些吃的用的,并一直激励学生。一个学生的潜能可以到什么程度,他一定会尽全力去帮助这个学生达到那个高度。
老先生在工作之余喜欢与同学们交流,常常邀请学生到他家里讨论各种问题,还亲自沏茶款待。除了学习上的问题,学生们生活中有疑惑和困难,也都会来找林院士。林院士的学生陈晓丽仍记得,有一次林老师为其审阅论文后,觉得有些地方存在商榷,就约好时间在实验室讨论,但那一天突然下起大雨,陈晓丽以为林老师不会去实验室了,没想林老师冒着大雨如约到达。“这是一位多么值得尊重的老师啊,尽管雨大路滑,年老体迈,但是在他心中学生就是他的一切。”
卧病在床的林院士仍能记得他带了多少个博士生,记得每一个学生的名字和特点。当时他还带着3个博士生,后来博士生毕业需找他签名,他当时写字手都会发抖,就在医院里猛练签名。后来,他的女儿在书桌上找到一张压在玻璃板下的小纸片,是老先生手抄的博士生姓名和入学年限。一张纸片不够写了,又仔细粘贴了一截接上去,可见这名单是随着学生的增加而逐一添加的。时至今日,纸片上整整齐齐,共34位博士生。
“他对妈妈的感情,是对我们最大的影响”
在林院士家人的述说中,他对妻子杨燕生的感情最是动人。林院士与其妻子杨燕生自大学本科结识,后相约一起考入岭南大学,毕业后共谐连理,开始了漫长的相伴,铸就一段动人佳话。女儿们感慨说,“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妈妈(妈妈多年前就有了老年痴呆症),他不会去得那么快。”妻子所有的衣食住行,从买衣服到煮东西,他都要亲自做。2003年院士活动去海南岛旅游,他也带上当时已轻微患病的妻子,一路的入微照顾感动了同行,而那一次旅行,也成为老先生生命里最为珍贵的回忆。在他自己卧病在床记忆模糊的最后日子里,看到那次旅行的照片,他还能清晰地记得照片中的时间和地点。住院后,林尚安一直惦念家中的妻子。常常认真地看儿女拍的妻子的录像,或捧着妻子的照片长时间凝视,连医院的护工都感动不已。儿女们曾经带着母亲去医院看望林尚安,当时的杨燕生已经意识模糊,认不出来他。林老先生激动得拉着妻子的手一直喊:“燕生!我是尚安!”喊到最后,妻子竟奇迹般慢慢有了反应,主动伸手去握林尚安的手。
对妻子如是,对子女、对身边的人亦如是。女儿说,父亲很热心,非常乐意帮人,对出外的家乡人都照顾得很好,平时也很关心周围的环境。有一次做早操的时候看到对面楼顶有积水,当时正好在防登革热,他马上就打电话给学校反映。林院士绝不是一个只会一头钻入科研而罔顾其他的“书呆子”,在高效工作的同时,他对家庭、对身边的人也倾注了同样的心力。
“他唯一的一次要求,是希望再过一次组织生活”
小爱为家,大爱至国。老一辈科学家有着一股年轻一代远不能及的对祖国和党的深厚感情。对于出国留学的学生或是子女,他的教诲中尤其强调的就是“爱国”,强调工作性质和内容等一定要对祖国有利的。他关心学生的生活开销时,也教导学生说,“党和政府要解决十多亿人的温饱问题,实在不易,要体谅国家的难处”。
林院士对党和国家的感情是发自肺腑且身体力行的。他常提醒学院领导说:“别看我年纪大,过组织生活一定要通知我。”符若文书记回忆道,07年5月,学院党支部组织了一次为学科建设献策的组织生活。当时林院士就在会上说,这是我很多年来过得最好的一次组织生活。
住院期间,有一段时间林院士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他马上就提到说,很久没过党组织生活了。为此,学院特地组织了一次特别的组织生活会,就开在林院士的病房中。会上,大家向林院士汇报学院的教学科研工作,林先生也为学科建设提出了许多很具体的意见和建议。这一个组织生活会让老先生非常高兴,他还提出来要缴纳党费,并当场缴纳了一年的党费。
三.最好的纪念
林尚安院士仙逝,他的家人原本对接受采访有些犹豫。林先生一生低调,生前所有采访都一概拒绝,按照他的风格,不会希望张扬。但如我们所见,这位老人厚重的一生如此可敬可亲,他身上所富有的老一辈科学家的精神,实应成为年轻一代的鞭策力量。我们所要做的,即先生所希望的,就是把学科建设、研究工作做得扎扎实实,能为国家建设、地方建设贡献我们的力量。值此先生离去之际,我辈当怀敬重,回望先生一生点滴足迹,而后复前行,继承先生遗风,秉承先生厚爱,追随先生脚步,这将是对林尚安院士最好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