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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3 期 >> 2014年06月09日 星期一  共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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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论

谦谦君子 儒雅学者

作者:梦森

采访年逾八旬的蔡鸿生教授,给我的初次印象轮廓分明:其貌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其言谦和简练,意味深长;其识满腹文章,宁静致远。再访几回,耳闻目睹,领悟其心声,拜读其著述,加以旁人佐证,直至稿子反复修改,尘埃落定,蔡老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超越初次见面,犹如康乐园中布满年轮的一棵参天大树矗立面前,让我仰望之,神往之。

就像中大老教授这个群体一样,蔡老身上有着许多值得我们学生和年轻老师学习发扬的地方,敝人认识或会挂一漏万,只能基于我心中最想说的两处,尝试表达敝人的感念。

一是谦逊。其一,做人低调,是蔡老给我最深刻最突出的印象。在几次求访蔡老的过程中,实际上他也在很多场合,经常以“夹着尾巴做人”的话来告诫自己或表述心声。读本科时,蔡鸿生选修了陈寅恪教授开设的课程《元白诗证史》,虽受业一年,但他不敢说自己是金明馆的“入室弟子”,也从不标榜自己是陈寅恪的学生,显耀门风,反观当下的大学中人受“傍大款”、“傍名人”的社会风气影响,不乏有人炫耀“我导师是某校长”、“我导师是某院士”、“我老师是某学科带头人”、“我老师是某大牌教授”,给脸上贴金,以提高身价。另一方面,蔡老悄然潜入恩师陈寅恪的灵魂深处,撰写了《仰望陈寅恪》一书,被评价为“是祭奠陈氏的一瓣馨香,也是解读陈氏、理解陈氏的一段心史”,“掩卷之余,犹如享受一顿丰盛的精神大餐”。其二,学风严谨,是蔡老的谦逊人格渗透在他的学术品格中。他常常挂在嘴上的话有:“做学问老老实实,不能急功近利”,“潜下去不能急着浮起来”,“不赶时髦,要冷处理”,“不要动辄就称填补学术空白,这方面要慎之又慎”。他一贯是这样强调的,也是坚持这样做的,比如1965年,32岁的他发表于《历史研究》的论文《突厥法初探》,其史料准备和文章构思却在他读本科时期,文稿用了好几年写成,又搁置一段时间再修改完善,期间将近十年;又比如他出版于90年代的代表作《俄罗斯馆纪事》,酝酿于70年代初,而那时研究清代中俄关系热衷于俄国侵华史,但他却专注于当时同样客观存在的中俄文化和贸易交往,假如他不这样,而是跟着时尚走,那此书的问世至少要早十多年。其三,尽管学识渊博,蔡老依然保持谦虚恭谨的态度。季羡林先生对他曾有极高的评价:“学富五车,却从无骄矜之气”,是“恂恂如也”,“而我最敬重的就是这样的人”。因为,谦虚是东方文化和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管时代如何发展,我们都不能遗忘这种美德、丢弃这种美德。

二是睿智。在敝人心中,蔡老是一个专通结合,学问精深,目光深远,练就通达的学者。其一,通识的历史眼界。蔡老虽为中外关系史专家,他研究的题目如季羡林先生所讲“多属冷僻一类,别人没有涉足过的”,可谓“专”得没人到,但听其讲课、点评和答问,观其著述,与其谈话,在享受他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比喻形象,融会贯通,结论独到,耳目一新的过程中,却不能不感到他胸有“通识”的人文素养和历史眼界。其二,发覆的治学传承。一代宗师陈寅恪治学的最大特色是发覆,“覆”是掩盖,“发”是发掘,就是善于透过大量看似平常的传世文献,“由表及里”,“以小见大”,“史外寻史”,达至“从史中求史识”的学术气质。不论是以诗证史,还是“著书唯剩颂红妆”,均是陈氏“发覆史学”的经典案例。如今,蔡老师的《俄罗斯馆纪事》、《尼姑潭》、《哈巴狗源流》等著论深受陈氏“发覆史学”的影响,确有陈门之风,继承了发覆的本领和精神,不止于此,他在授业解惑中不遗余力传播发覆的学术风格,推动“发覆史学”生生不息。其三,通达的人生境界。蔡老从事历史研究,不仅做到以通识眼光作专题研究,发覆求真,学问精到,而且他胸怀若谷,目光深远,对做人、做学问的思考上升到一种精神境界,文以载道,集中体现在他的《学境》和《学理与方法》这两本书。他将本采访稿的题目改定为“脱俗求真的追随者”,表达的就是精神追求和学术追求的一种境界。

我记得在2008年本科教学评估期间,我们向评估专家、复旦大学教授陈思和汇报中大文化和中大师德建设情况后,他被我们展示的一张张八九十岁老教授健康犹在、笑容随和的照片所打动,好奇地发问:“中大校园有何神秘?这么多教授为何如此长寿?”我们当时都会心笑了,并伴有自豪感。

今天,我禁不住将此事和蔡老联想起来。是啊!他或他们健康长寿,固然有中大康乐园优美环境和文化底蕴的外在滋润,但依鄙人之见,他本人或他们本人在学术、育人和人生诸方面的悟道修行达到的境界,才是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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