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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1 期 >> 2015年11月30日 星期一  共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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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胜雪 医路情深

—— 专访中山大学名医葛坚教授


葛坚: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二级教授,一级主任医师,博士研究生导师,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国家973计划项目首席科学家。现任眼科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终身名誉主任,中华医学会眼科分会名誉主委,中国医师协会眼科医师分会副主任委员,广东省医师协会眼科医师分会主任委员。曾任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主任、眼科学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眼科医院院长。

从事眼科医疗、教学、科研及防盲工作30余年,在青光眼诊断治疗、白内障超声乳化与眼内窥镜激光治疗疑难青光眼、干细胞研究、近视眼防治等方面有很高的造诣。以第一完成人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1项,获教育部及广东省科技进步一等奖等十余项。单独或与他人合作发表论文330篇,其中SCI收录论文140余篇。主编卫生部统编七年制以及八年制《眼科学》教材、教育部五年制《眼科学》教材、《眼科手术学》和《现代青光眼研究进展》。

已培养博士研究生71名,已出站博士后8名,其中22人次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1人获得2003年全国百篇优秀博士论文奖。

曾荣获“全国医院优秀院长”、“广东省优秀院长”、“中华眼科杰出成就奖”、“中国医师奖”、亚太眼科学会“杰出服务奖”、中美眼科学会“金钥匙奖”、世界青光眼协会“高级研究科学家奖”和澳大利亚政府“杰出创新奖”、亚太眼科学会“最高学术奖”等荣誉,2015年被评为“《中华眼科杂志》1999-2014年高分‘H指数’眼科专家”。

葛坚教授在为患者检查眼疾
本报特约记者 邰梦云

白衣胜雪:爱文惜墨的医路赤子

“我出生在上海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一名教师,母亲是出纳,和医学都没有什么联系。不过我岳父是著名的泌尿外科医生,岳母是药理学专家。”谈到为什么从医,葛坚表示这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选择。“现在回想起来,我走上学医的道路纯属偶然。我向来对文学很感兴趣,不管是古典文学还是现代文学,尤其喜欢自己写点东西。所以,我本来是打算进中文系的,后来却阴差阳错进了医学院。”葛坚说,那个年代的自己,耕过地,种过田,四十度的高温天气,顶着正午的阳光,血蚂蟥叮在腿上,跪在江西鄱阳湖边拔草,正是十七八岁的光景;后来也去过农机修造厂做锻工,吃过各种苦。所以,读书的机会实在来之不易,进了医学院也就老老实实地学习医学知识了。“好在医学是形象思维跟记忆并长的一门学科,跟文学有一些共同点;另外,医学需要理性,学医会让人慢慢变得更加理智,还蛮适合我的。”他笑道。

谈到当初选择眼科,葛坚笑言,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我还想多读点书,不想全部投入到工作中去,学眼科或许有较多的空余时间写点东西、学点东西,于是就进了眼科。”

“眼科医生做了没多久,我就考取了中山医学院的研究生。”提到八十年代的中山医学院,可以用“群星荟萃”来形容,陈耀真、钟世藩等“八大金刚”即“国家一级教授”都还可以在学校里面见到。除了有很多著名教授,学生也都刻苦勤奋学习。“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是当时每一个研究生的心声,大家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研究生们在一起聊的也多是医学研究课题。葛坚说,当时全国研究生数量寥寥无几,他是当时唯一一个眼科学专业的研究生,学校因此特别加以重视培养,“我当时一门心思在学习上,三年内就是宿舍、教室、医院或图书馆三点一线。边读书,边做临床轮训,边做研究课题,时间感到很紧凑,日子过得也是有苦有甜。现在想想,那确实是青春时代最值得回忆的经历之一。”

“我的导师是全国青光眼学组首任组长周文炳,青光眼研究权威。”1985年,葛坚硕士毕业。在周文炳教授的引导下,他又花了五年时间拿到博士学位。“硕博这八年的历练,对我个人的发展至关重要。我学会了两种对我日后的临床实践、科学研究乃至医院管理都相当重要的思维方式。一是学会了怎样独立思考,去从事一项工作:选择目标,提出问题,解决问题,付诸实施。这种思维方式的应用大大提高了我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二是树立了自己的学术道德观,并且尽力去倡导维护。”

“做学问首先要做人。我在很多场合反复讲科研道德,我的导师周文炳教授就是这样教育我的。做人首先要真诚老实,做学问同样如此。现在,我不仅对我的学生灌输这种有益思想,而且要求学生恪守学术底线,摒弃学术不端行为,不能片面追求发表文章。”“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千万不能过分追求表面的、形式的东西。”

“科研者只有不为生计所困,不为名利所扰,恪守科研道德,才能切切实实地进行学术研究。”

天时地利人和:眼科中心的发展之路

葛坚说,中山眼科中心被称为“中国眼科黄埔军校”,目前在全国眼科界处于引领地位,连续6年被“复旦大学医院管理研究所排名榜”列为全国眼科专科医院排名第一,是有其客观原因的,特别是其得“天时地利人和”之优势。

首先是人和,中山眼科中心人才辈出得益于眼科前辈打下的良好基础。“从眼科医院创办至今整整五十年,期间经过几代人的共同努力,尤其第一代创始人陈耀真教授居功至伟。”从1928年始,陈教授就在美国著名的约翰·霍普金斯Wilmer眼科研究所工作,他是第一个在该所受聘的中国籍研究员,接受过系统专业的欧美医学教育。回到国内,陈耀真教授先后在齐鲁大学、华西大学医学院工作,后南下来到岭南大学医学院博济医院(今中山大学附属二院)任眼科主任。“当时,美国在眼科方面比我们先进很多,陈耀真教授把国外的先进理念引进来与国内眼科实际相结合,取得了很好的成效。”回顾陈耀真、毛文书、杜念祖、周文炳、李绍珍等老一辈教授创立发展眼科医院筚路蓝缕的艰辛,葛坚对前人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代代相传风云路,中山眼科成翘楚”,他说,现在的眼科中心取得这么多成就,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眼科学前辈打下的良好基础,这些优良传统会一直在眼科中心传承下去。

其次,地理位置上,中山眼科中心座落在广东广州,广东在改革开放方面起步较早,与港澳地区和国外的交流相对比较多。眼科中心的发展也因此得益,尤其得到了香港同胞的大力支持。1990年,眼科中心17层综合大楼(现3号楼)建设时,广州军区空军支持提供了场地,国家支持一千万元人民币,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但大楼建起来之后缺乏相应的装修资金。“香港新世界公司郑裕彤先生先后慷慨捐资950万元人民币及60万美元装修大楼,使大楼得以全面投入使用。对于当时一个馒头只需五分钱的年代,郑裕彤先生的支持无疑是解了眼科中心发展的燃眉之急。”综合楼的建立为眼科中心的快速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天时也是眼科中心发展的重要优势,八九十年代是改革开放的黄金时期,眼科中心抓住机会进行了转型。1983年,眼科中心挂牌成立,中心属下有眼科医院、眼科研究所及防盲治盲办公室,为中山眼科医教研防协调发展奠定了良好基础。九十年代中期,眼科中心抓住机遇,在学科建设上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我们的学科建设在全国影响之所以这么大,是因为在医疗体制改革早期,我们就设立了比较完整、系统、全面的人才培养体系。在实际工作中,妥善处理了科研、临床、人才培养和教学之间的关系。”当时全国的眼科发展明显落后于世界水平,为了促进发展,眼科中心以现代眼科显微手术为契机,加快了高端设备的更新换代。葛坚说,当时眼科中心向卫生部申请瑞士政府贷款,购买了13台先进的莱卡手术显微镜,彻底改变了裸眼配戴简易放大镜做眼科手术的落后状况。此后加强国际交流,不断学习研究,眼科中心逐渐走在了全国乃至世界前列。

兢兢业业:眼科中心的有力臂膀

自1999年葛坚接任中山眼科中心主任兼眼科医院院长起,他不断探索有效的管理模式与方法。在美国进修时,他深切体会到国外一流眼科医院管理方面的先进性。“当时,管理经验丰富的眼科中心研究主任对我说,作为管理者,其实具备两条足矣:Discrimination& Organization——鉴别与组织。”用中国古话说,管理者,首先需要知人;其次,做到善任。这些经历让葛坚获益匪浅,他专门安排中心的管理人员去国外交流学习。“我们把13个行政管理科长派往美国参加AAO会议,并参观美国一流的眼科医院,学习其先进的行政管理经验。”葛坚说,通过和国外顶尖眼科医院的交流学习,大家都意识到要保证医院的良性运转,就要加强管理,完善机制,并且灵活运用于医院的日常运作。“这种观念的东西不能强加给他们,而是让他们去亲身体验一下,回来后他们就会自觉或不自觉地转变观念,这样才能有利于中心日后的发展。”

葛坚在任期间,眼科中心发展迅速。全国唯一的眼科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全国眼科首个国家973计划项目分别在2006年和2007年落户中心,葛坚回忆说,这是当时最激动人心也是最艰辛的两件事情。“从卫生部重点实验室到国家重点实验室,我们花了十多年的时间进行筹备和申报。”由于国家实验室的管理机制不同,对基础研究和平台项目建设的要求十分严格,当时葛坚除了临床和行政工作之外,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建设中,他一面凝聚共识,团结眼科人共同努力,一面转变管理理念,着力做好国家重点实验室的项目和平台建设,这也让他成为了眼科中心“回家最晚”的员工之一。2007年全国眼科首个国家973计划项目落户中山眼科中心,葛坚也成为中国眼科学界的第一位973首席科学家。当时眼科作为专科,很难得到国家大项目研究基金资助。葛坚在时任校长黄达人的带领下,带着PPT在科技部展示眼科学的重要性,说服眼科学项目在科技部立项。为了成功立项,他一边组织六个项目的课题组,组成中国最好的眼科研究团队,一边写报告材料准备答辩,“实在是太辛苦了”,想起那段岁月,他不由得感慨万千。

对于眼科中心建设世界一流的目标,葛坚表示,他希望有一天中山眼科中心培养的眼科医生去美国、德国、日本等国不需要再参加医生考试,注册就行,这才是“世界一流”。“中国的眼科医疗事业需要创新培养体系和方法,临床基地、教材、教具都需要学习国外的经验,培养全球视野的合格医生”,葛坚强调临床医学一定要坚持先传承后创新,否则创新可能变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目前中国眼科临床实践和手术操作有可能超越国际水平,但在临床理念以及医疗器械、医用耗品等方面都源自国外。“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中国眼科的发展还得依靠精密医疗制造业的发展。葛坚期待着有一天中国眼科手术所用的仪器与耗材都写着“Made In China”,这是我们中国眼科医生的“中国梦”。

深情寄语: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在中山眼科中心建院五十周年之际,葛坚告诫学生要懂得坚持与付出,学会责任和担当。“医学是性命所托,年青一代的你们是人类医学事业的希望。切记保持终身学习的能力和兴趣,要学会面对艰难困苦和担当社会责任。另外,要有自己的爱好,爱好也是一种学习。”

他对中山眼科中心的未来发展满怀期望。“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未来,中山眼科中心的各个方面都会日臻完善,我有十足的信心。”喜欢文学的他说,现在眼科中心的发展,用李清照词《渔家傲》来描述十分贴切,“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在迈向世界一流的“眼科梦”征途中,坚持下去,努力奋斗,跨越一步到“三山”,实现梦想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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