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立背景和意义
记者:学校发文,物理科学与工程技术学院和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筹)整合调整为物理学院、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学校和学院是如何进行研讨做出这项决定的呢?
杨国伟教授: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组建,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我们努力了十年才开始组建的,是经过很长时间的酝酿和探索才慎重做出决定的,是瓜熟蒂落的一件事情。
1953年,中山大学和岭南大学合并成立新的中山大学,从那个时候我们物理系就有了一个教研室——金属物理教研室,实际上就是金属材料教研室,做金属材料的基础研究。所以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有了材料学这个研究方向。然后,二三十年前,随着纳米材料等新兴学科成为世界科学前沿热点,材料学开始得到了重视、发展和壮大。十年前,理工学院向学校提报建议成立光学工程系、微电子系和材料系,黄达人校长非常重视,但考虑到学科发展的急迫性,当时先成立了光学工程系和微电子系。但材料系的组建事宜,我们一直在推动。当材料科学与工程这个学科已经到了可以独立发展的阶段,许宁生校长就提议建立独立的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两年前,经过长时间的调研讨论,学校发文成立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筹),我们开始筹备建院。经过了两年的考察讨论和周密的思考,我们已经具备了成立材料学院的条件,罗俊校长调研以后觉得是时候成立材料学院,所以才有最近发文成立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通知。
记者:您个人怎么看待这项决定?
杨国伟教授:我觉得,从学科发展、学生培养和学校发展的角度,此时组建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是一件一举三得的事情。
第一,是学科发展的需要。孙中山先生曾经说过,“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学科的发展也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变化,材料科学也在不断发展着。二三十年前,为了跟上世界科学与工程的发展潮流,中山大学的物理学和化学作为基础学科,也开始探索将纯粹的物理学和化学学科向应用物理和应用化学拓展。所以,中山大学理工学院与化工学院出现了关于材料科学的研究。如中大的老校长曾汉民教授组织了中山大学高分子化学学科的一批老师开展聚合物材料也就是高分子材料研究,并且成立了独立的中山大学材料科学研究所。
材料物理学和材料化学是材料科学的基础,但材料科学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支柱——材料工程。中大材料科学的现状就是只停留在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偏弱。目前材料科学中涉及的纳米材料、环境与能源材料、生物医用材料等研究都已经成为国际科学与工程研究的最前沿热点。如果材料科学仍局限于从事物理和化学方面的基础研究,将不利于材料科学本身的发展。
目前,世界科学很多前沿热点都是材料科学的研究范畴,如果中大的材料科学得不到及时的推动和发展,可能会错失更多的机遇。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学科发展到这个时候,我们就应该重新布局和规划,把材料科学独立出来,专门从事材料科学的研究和教学。所以,中大成立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是顺应了学科发展的潮流,是一个自然而然,瓜熟蒂落的事情。
第二,是人才培养的需要。一个好的大学,要培养出好的学生。什么是好的学生?第一点,通过大学四年的专业学习,必须具备完备的专业知识和良好的专业素养;第二点,通过大学文化的熏陶,具备创新精神和敢于挑战、勇于担当的能力。专业修养是好学生最基础的条件。中山大学已经有很多年的材料专业的学生,一个是材料物理,一个是材料化学,这两个专业都属于一级学科材料科学的范畴。
材料科学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一级学科。在理工学院或化工学院培养材料专业的学生,更偏重基础研究,而对于材料工程方面,如材料工艺和材料加工基本上不涉及,对学生的培养和训练是不全面的,学生在今后工作和研究中就会碰到很多问题。组建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让中大材料专业毕业的学生去更好地服务社会,对于培养学生来说是一个明智之举,也是对学生最大的“善待”。
第三,是学校发展的需要。中山大学提出了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目标,这也是国家战略。中大是一个文理医工的综合大学,文理医发展相对已经很强,但工科一直都是一个短板。这个时候,组建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建成高水平的材料学科,对于中大跻身国内大学第一方阵是非常必要的。当然,我们的工科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发展壮大,我也相信随着深圳校区的建立,我们的工科会慢慢具备影响力。
■ 学科规划
记者:新的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目前的规划是怎样的?
杨国伟教授:具体方案还没有完全确定,还在仔细研讨中。但大致来说,材料物理和材料化学这两个专业应该是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本科专业。
成立新学院之后,一方面我们在材料科学领域的研究非常有基础,比如我们的材料物理和材料化学,要继续发挥这样的优势;另一方面,我们要对材料科学做全面的规划发展。实际上做材料研究的宗旨就是做出有用的材料,所以借助我们的材料物理和化学基础研究的优势,打造材料工艺、材料加工的研究方向,也就是发展我们的材料工程专业。
我们国家也提出了“中国制造2025”,以材料科学为例,就是要做出有用的东西,知道怎么做,并且最后做出来。但是这期间需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是很多的。比如钻石和铅笔芯都是由碳组成的,在很高的温度和很大气压下,碳就能变成钻石,在物理上,这个理论上是很简单的。但是,如果你要真的把石墨变成金金刚石,这个就不简单了。现在我们知道怎么做了,就是通过一个压力机,利用对顶压头对中间的石墨加压,同时加温,达到一定的要求之后就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金钢石。但是,同时达到高温和高压的条件并不是那么容易,我们从理论到最后实现中间隔了几十年的时间,所以说知道怎么做和最后做出来是两回事,这就是为什么国家要推动“中国制造”这个政策,也是为什么我们要注重材料基础科学与材料工程结合的研究。
经过多年积累,中大在材料科学方面很强,但是材料工程方面很弱。因此组建新学院之后,会在基础和应用两方面进行加强,依托实力强大的基础研究,开发新的应用。虽然不能在短时间内引领技术发展,但对学科发展有极大的好处。
■ 人才培养
记者:为了打破学科壁垒,之前中大试行大学院制;此次院系调整,拆分学院,细化专业,有人调侃说中山大学变成了“中山技术职业培训学校”,您是怎么理解呢?怎样保证培养具有领袖气质的复合型人才?
杨国伟教授:我觉得社会上对于通识教育和全才学生培养的宣传,让大家有点理解偏了。通识教育是很重要的,但是这与我们培养专业性的人才并不冲突,大学里面学好专业知识尤为重要。中山大学的学生必须要在专业领域受到非常好的训练,有很好的专业素质和修养。
大学生的优势是什么?就是专业知识,在某一方面有自己的专业视野和见解。在专业的基础上,大学四年里,你可以去拓展各种各样的能力,比如创新思维能力,勇于挑战的能力,敢于担当的勇气等等。此外,关于复合型的人才,不是说没有了大学院我们就不可以进行学科的融会贯通了,我们各科老师之间一直有密切的交流和合作,学生们可以去旁听其他专业课程,可以选择辅修或者双专业,学校提供很多拓展学生能力的机会。例如,如果你想做一些很高深的研究,我们还有一个学院,叫逸仙学院,那是教育部攀登计划资助的项目,选拔一些有志于在数理化生等领域有更大发展的学生去培养。所以,只要你有信心、有兴趣去做,中大是有很多拓展学生能力的机会的。
虽然每个时期的管理者理念不一样,但我们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不同时期学校的发展规划不一样,但是大家要相信我们的目标和方向都是一致的,就是把中山大学建设成一个高水平的大学,世界一流大学。对于培养学生,罗俊校长提出了“德才兼备,领袖气质,家国情怀”十二字方针,其实和原校长黄达人、许宁生思考培养优秀人才的想法是一致的,只是他们选择的路径,或者考虑的方法有区别,方向是一样的,都是培养出优秀的人才。
记者: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成立后,会将原理工学院和化学院材料专业相关的学生转过来吗?他们的课程培养体系会变动吗?
杨国伟教授:关于生源方面,我个人认为目前已经在理工学院或化工学院的学生,都可以继续在这两个学院修完本科。从明年开始,新生就在新的学院,按照新的课程体系授课培养。
这应该是一个比较好的方案,对于学生的影响相对比较小。当然,在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正式成立之后,我们欢迎已经在理工学院或化工学院培养的材料学专业的学生到新学院来,并且会保证他们整个本科阶段课程体系的完整性,这样他们毕业的时候就是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学生。不过这些目前只是设想,等学院正式成立之后,具体的方案要跟学校相关部门仔细研谈。
■ 院系调整逻辑
记者:目前外界和学生都在热议中大此次院系调整,也有媒体评论“院系忽拆忽合,改革的逻辑着实难懂”,您怎么看待这个事情呢?
杨国伟教授:很感谢大家对于中大的关注。首先对于外界的质疑,我觉得他们可能并不了解相关学科的内容,也不了解学科发展的历史,所以我们要以平常的心态去看待外界的评论。其次,我觉得同学们来讨论这个事情是非常好的,这是同学们关心学科与专业发展的表现,是我们中大学子爱校的体现。
必须承认,我们之前的信息传播不到位,没有让大家理解到我们院系调整的背景和历史。我相信,只要大家了解这个学科发展的历史背景之后,也会认同我们现在的做法。整体的改革是一个大方向,这也是国家对世界一流大学建设的要求,但每个学院的改革背后一定是有它的历史背景和逻辑。如果我们每个学院都有一个全国一流的一级学科,那中山大学也一定是全国的一流大学。
记者:您心目中的中山大学是什么样的?
杨国伟教授:欧洲有很多几百年历史的大学,虽然综合学术水平排名不是特别高,但有自己的特色,教授和学生在校园里工作学习的氛围非常好。而且这些学校一定有一些学科建设水平在全世界或者欧洲都是排名第一的。这些学校都已经有非常完善的机制与自身良性的发展规律,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大学。往往在这些大学里面,不时的会有教授获得诺贝尔奖。
我很感动黄达人老校长说过的一段话,大致意思是中大要给天才留空间,只要你是天才,能飞多高我们就给多大的空间;要给中才立规矩。对于中大的教职工和学生,我们都是一个共同体,每个人在这个体系里都要有自己的位置。当然,这其中也有不足之处,就是没有竞争淘汰机制,国外的大学都有淘汰机制,现在我们国家也慢慢开始引入淘汰机制。
如果,我们中山大学能发展到有多个世界一流甚至是第一的学科,中大的教授能在学校非常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研究,学生在接受很好的教育的同时又能充分享受快乐的大学生活,这就是我一直很向往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