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珠海读书的日子,宛若心尖上一天一天织着云锦般的梦。出门便是海,想一个人四处走走时,便随便跳上校门口某一辆公车,让车窗外绵延着的清凉明亮的海,抚慰倦怠的眼目,蒙尘的心,渐渐纯然、平静。喜欢倚着车窗,细细感受海潮湿的呼吸,仿佛回归到新生婴孩时,一闭上眼,就跟随梦境放牧在祥和,没有什么目的的远方。偶尔也到图书馆,在落地窗的位置,只是单纯眺望每一季海水变幻的颜色。纷扰的时光里,心若找到一处一隙自在舒展,便喜不自禁。
认识一位师姐,刚刚回迁到广州的北校,拥挤逼仄的环境令她的眉头长锁不开。秋初清凉的晚上,我刚刚游完泳,便接到她说回来看看的电话,于是来不及擦干头发,趿着拖鞋便噔噔地跑到湖上的餐厅去见她。她正和同行的拉拉姐吃着往日常点的炒河粉,两人不亦乐乎。她说,回来真好,这里如此空阔和舒服。陪她们逛校园,走在路上,三个人像是雀跃的孩子,拉拉姐更是兴奋地嚷着要在旷野上自由骑单车,如鱼得水的快乐化为串串银铃笑声洒下。那一晚,我们蜷在学校招待所的床上,师姐是兴至而来,洗漱用品都忘了带,但仍满足地醉入故园梦乡。隔天临走前她给我们每个中珠的朋友留言,她写给把家安在图书馆的师兄:“考研很苦,但考过了就像过年一样啦。”她笔触温柔:“有单车骑的日子真好,在海边散步的傍晚很美,好好珍惜,这里真的有人生中最美的一段时光。”不禁莞尔,也许年轻便拥有这样一种梦幻:说走就走,渴盼着拥有如雨露中的花草自在舒展的姿态。只希望往后每个逐渐老去的岁月里,我们都没有失去做梦的能力,永忆初心,时时为庸常的生活锯开一个小口,迎接温柔的清光乍泄。
喜欢和朋友通信,展信见他温情的笔触:见字如面。贪恋着手写的时光,在深夜的书桌,在图书馆临窗的位置,在隐湖边小憩的树桩,任自己一点一点沉到人心最暖处,我手写我心。让淡淡的思念与问候,借着邮筒,泊到对方的手中、心口。纷纷扬扬的思绪染上纸墨清香,一叠轻轻情谊,足以令我感觉富有。朋友是性情中人,他落笔生花:你来了,带你夜游珠江,去白云山顶做梦。三言两语散落自足自在。呵,下一年,我们也将从若海边搬到珠江畔,仿佛即将开启另一段梦之旅,只愿如常,永不辜负一段段纸上的时光,供自己放牧梦的清新,心的空阔,情的菩提。
“永远保有不被扭曲的内在,即使是过一种相对清寂的生活。”偶然在某节课上听来的契心之语。我痴望着讲台上细瘦清高的老教授,那一刻,仿佛迷途的帆船得遇神明指引,心底所有的困惑茫然纷纷注入碧海蓝天。不是清狂之人,却也始终未肯流俗,朋友说:“见到你只觉如沐春风,令人莫名心安。”当然明白生活里利益的郑重,只是未肯屈就钻营的姿态,生命里分分秒秒都贵若星辰,只是这么好的时光,若吝啬分一丝一毫给心中珍爱的人事,又如何能体会到岁月的静美呢。
常常说生活是一门功课,那我姑且做个课堂上的拾遗之人,偶尔做做梦,让足跟着心去远行,即使答卷留白,于无声处也已完成对生命美好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