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60年、广受学生尊敬的国家级教学名师黄天骥教授,多年来活跃在科学研究和人才培养第一线,经他指导的学生许多已成长为行业骨干或重点大学学术带头人。他的学生、北京大学中文系系主任陈平原在文章中写道:“在我以及很多中大人眼中,黄老师首先是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毕业后同学聚会,最常提及的是黄老师的课,因他学问好,讲课很投入,声情并茂,当初就有很多粉丝。”如今,黄天骥老师准备重新给本科生开设关于戏曲的课程,以行动来贯彻学校关于人才培养的方针。
“教授给本科生上课”这个想法很符合教育的规律
记者(以下简称“记”):您对今年学校春季工作研讨会上罗俊校长的讲话,有什么心得体会吗?罗校长在讲话中提到,“不给本科生上课的教授不是名教授”,您怎么理解?
黄天骥(以下简称“黄”):高校把培养重点放在本科生阶段,是应该的。我们的高等教育发展虽然取得很大的成绩,但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教育工作者,也要看到其中存在着的问题。这次会议散会的时候,刚好碰到罗校长,我们也聊了几句,他问我对整个会议的感受。我说,非常好,我们会集中贯彻和落实学校关于加强本科生教育的理念,下学期我也会给本科生开一门课。
陈平原教授在《羊城晚报》上登载过一篇文章,他指出,近年来中国大学课堂“严重坍塌”,有一些老师只写论文不上课,他认为教授的第一位置应该是讲台,而不是书斋或实验室,这种观点跟我是一样的。在高等学校工作,科研和教学两者都不能偏废,偏废的话就不是一个很称职的教授了。科研当然也很重要,如果老师没有自己的创见,学生会觉得自己直接看书就可以了。但是多年以来,我们对教育的理解不太正确,只关心老师写了多少本书、多少篇文章,这是不合理的。教授教授,首先要教。但话又说回来,高等学校的老师,文、理、工、医都需要做研究,我们两者都要提倡。
在教授不上课比较常见的现状下,强调教授上课是很有意义的。教授给本科生上课这个想法很符合教育的规律,也有助于推动中山大学以后的发展。作为学校的一个老教师,作为一个老中大人,我觉得应用行动贯彻落实。
上课对我来讲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情
记:您以前也常常给本科生上课、开讲座,您准备下学期再给他们开课,对学生来说是一次很大的鼓舞和期待。您对下学期的教学有什么想法吗?
黄:关于下学期给本科生上课的题目,我可以讲一些专家的研究,比如,今年是纪念汤显祖400周年,我可以讲一讲汤显祖研究。此外,也可以讲中国戏曲史教程或中国戏曲研究教程。具体课程内容还会再征求同学们的意见。
但不管怎样,我开课无非就是讲戏曲。为什么考虑给本科生讲戏曲呢?因为我们的戏曲学科是得到广泛认可的,一提及宋元时期,人们就会想到中山大学,我们的老师都先后参与教育部出版教科书的编辑工作,像王起老师、康保成老师、董上德老师等等,咱们中大真的应该将戏曲的一些重要的知识教授给本科生,我们的本科生也应该是对中国戏曲很感兴趣的,也应当有更多的了解。但这几年团队的老师忙于学术项目和行政等事务,给本科生上课的时间还是比较少,所以跟本科生提起自己的学科,反倒会有些惭愧。所以听了校长的讲话后,我就跟校长说,我会付诸行动来贯彻学校的方针。对自己的身体,我还是有信心的,相信不至于倒在讲台上的(笑)。
记:您平日的科研工作很忙,可还常上课、开讲座,包括参加学生的开学和毕业典礼等。2000年珠海校区刚建立时,您主动请缨去为低年级的本科生开课,您的学生、中文系宋俊华老师也回忆说,“去上两节课一来一回光是路上都要花四五个小时,黄教授年纪那么大还有着充沛的热情,这对年轻老师们有着极大的触动。”您的课和讲演在学生中都有很好的反响,您与学生的关系也很好。您跟学生的互动是怎样的?
黄:上课对我来讲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情。我讲课时也很投入,无论是讲汤显祖还是讲戏曲史,都需要“动口动手”,有时还要抬抬腿、唱一段演示给学生们看,这跟讲诗词是不同的。学生喜欢我这样的上课方式,支持我,就是给我的鼓励。
我在中大读书,中大老教师的言传身教对我影响很大,1956年毕业后留校,今年就是从教的60周年了。我在文革前就开始讲文学史、戏曲史,到1977年复课,我作为普通教授继续开课。之后我先后担任中文系系主任、研究生院院长,还做一些学术项目,工作忙起来,给本科生上课的时间只能有所减少。但我还是一两年或两三年开一次课,尤其是从行政岗位退下来之后。那时候机制不同,不要求每年开课,但我还是很愿意,很有热情,也很重视给本科生讲课。
其实,师生互动在本科生的人才培养中很重要。例如,自从1986年开始,中文系学生在本科一年级都要写一百篇文章,这个传统不仅锻炼了学生的写作技能,还通过指导老师对学生的辅导,密切了师生的关系,加强了对学生的思想教育。虽然工作量很大,但是让师生都获益。又例如,2014年,我辅导过百篇作文的几个本科生根据我的上课录音整理出了文本,他们在春节时拿给我,跟我说:“老师,我们送给您一本新年礼物。”我很意外,那份文本足有十万字,我们系的罗燕老师建议我把它整理成一本书。由此就有了去年出版的《黄天骥诗词曲十讲》一书,可以说这本书是我们师生合作的产物。
授课应符合学生的期待和要求
记:您是国家级教学名师,前年文化部还给您颁发了第八届全国戏曲教学和研究的终身成就奖,这些都对您的教学和科研是一大认可。您觉得要成为一名受学生欢迎的老师,需要做到哪些方面?
黄:我不看重虚名,只怕名不副实,会感到惭愧。我在研究生的教学中讲授戏曲方面的知识较多,但在本科生的教学中很少涉及,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到“终身”实施戏曲教学,怎么能得到这个奖呢?
高等学校的教师,要想给学生们好的引导,必须要做到在科研方面有自己的见解;同时,在上课时有自己的体会和体系。老师很好地用自己独到的见解引导学生,启发学生的思考,才可以促进本科教育。如果两方面都没做到的话,即使学生考试获得高分,也是不成功的,学生也不会觉得这样的老师讲课讲得好。
当然,老师讲课要想受到学生的欢迎,应符合学生的期待和需要,要看授课对象。一方面,文科跟理科不同,而且现在学生玩手机、电脑的时间多了,学习的时间比较碎片化,所以必须让学生从书上、从课堂上学到一些东西,从这个角度说,我也希望我们老教授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借鉴。这些借鉴可能是:戏曲作为一门艺术,为什么在中国有那么悠久的历史;东方的戏曲作为我们特有的艺术,与西方的戏剧的差异,有什么特有的美学审美观念;还有,文科的老教师是怎么认知世界、认知社会、认识中国的一些特点的。
另一方面,我给低年级、高年级本科生和研究生课的讲授形式是不一样的。当研究生来听我的本科生课堂时,会感到很惊讶,觉得“黄老师竟然会这样上课啊”。在研究生课上,我会要求学生“胡思乱想”“胡说八道”,让学生尽可能地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再和学生一起商量,思考如何更好地解决问题。这样做,是为了训练学生学会提出新问题。总之,在多年的教学中,我觉得“授课看对象”很重要。 (采写:本报记者 林晓慧 刘佳怡 卢旖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