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书章先生,生于1919年1月,是我国政治学和行政管理学学科的重要奠基人,也是海内外的知名学者。夏老自1947年执教中大至今,桃李满天下。六十余年来,多少春华秋实,多少雨露寒风。莘莘学子,济济一堂,其中最年长的,而今已到耄耋之年。在这里,我们将自己寻访到的几个小故事记录下来,从中,我们能感受到一些有关夏老作为一位学者的气度与育人风范。
“要做一个有用的人,一个有能力的人”
曾执教于五邑大学、现已离休的胡鉴明教授,而今已年近90高龄,他是夏老最早的学生之一,我们很荣幸能寻访到他,并听他讲述了当年夏老执教的往事。胡鉴明教授于1947年考入中山大学时,第一次见到了刚到中山大学政治学系不久的夏老。时至今日每当提起夏老时,他的言辞间仍满是敬意。
“那个时候我是很佩服他的。”胡老师说,“因为我只比他小六岁。在我看来,他就像哥哥一样。但那时他已经是教授,我还是大学三年级,这个差距多大啊。”
当时胡老师修读夏老的课是行政学和行政法。据他回忆,夏老的讲课风格清楚明白,很有条理,同学们对这些课的评价也很高。
“这对我们来说很新鲜。”他说,“因为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从没听过这些。而且他很有学问,讲得很清楚。”
胡老师说,夏老的讲义分成一节一节,做得很清楚。重要内容他都会在黑板上写出来,学生们就记笔记,夏老提供的参考书目多而深奥,在当时的书店里也难以找到。
在课堂上,夏老和他们有不少互动。当时学生们对美国的情况比较感兴趣,多数是问他在美国,在哈佛怎么读书。胡老师因为曾有留学的志向,对此尤为关注。为此夏老还把自己的一篇论文复印了一份送给他。那篇论文的主题是American City Management System,是美国当年地方行政方面的一个创举,当时这个题目是夏老研究的课题之一。胡老师一直带着这篇文章,即使是毕业后参加游击队,在敌占区做地下工作的时候。直到“文革”期间,为了避嫌,他不得不连夜将它销毁,为此至今唏嘘不已。
从中大毕业之后,胡老师曾参加武装斗争、也当过记者。后来经过种种波折,他最终也成了一名教师。然而在很长时间里,胡老师未能再和夏老联系,因为建国后不久的政治运动中他受到波及,被怀疑是美国间谍。为避免连累别人,胡老师不敢与他人接触。被审查一年多后,他被释放,派到当时最小、最贫穷的县——高明县去工作。
意料之外的是,他在那里又见到了夏老。1958年的干部下放劳动锻炼运动中,夏老下放到高明,并且是领队。胡老师认出了夏老,却不敢表现出来。
“看见他我都避开,因为我跟他是很好的师生关系,对他绝对不利。”他说,“当时以我的身份,和谁联系就会让谁受到怀疑。我怕拖累他,所以每次看见他,远远地就避开。” 回想当时,令人不禁感叹风波动荡,造化弄人。后来到改革开放后,由于和夏老的长女是同行,胡老师才终于能和夏老恢复联系,到现在仍常去拜访他。
“要做一个有用的人,一个有能力的人,我的这个目标是通过他成型的。”胡老师说,“夏老能够做到这样,我也希望向他学习。绝对不做无用的人,一定要对社会有用,这就是我从他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从第一天看见他,我就已经非常崇拜他了。六十多年前我就把他作为我的学习榜样了,到今天还是我学习的榜样。”
两位近百岁的老人坐在一起谈论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此景令人感慨不已。
不余遗力扶掖后学
现执教于中山大学政务学院的陈瑞莲教授也在回忆中提到了她刚来到中大时,与夏老相处的经历。
“他的名字,在大学阶段我就已经如雷贯耳。”她说,“但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会亲聆夏老的教诲,在夏老的亲自指导下学习和工作。”
当时是1987年,中山大学正式复办政治学专业。作为这个专业的一名教师,她参加了夏老的行政学课程。她回忆道,夏老讲课时温文儒雅,妙语连珠,令听者如坐春风,获益良多。夏老当时已近古稀之年,但仍是腰板挺直,风度翩翩,一头银发下双目炯炯,神采奕奕。讲起他所钟爱的行政学专业,夏老如数家珍,言语之间止不住激动之情。
1988年,在夏老的鼓励下,陈瑞莲开始在政治学与行政学系主讲行政管理学。在当时,那是一门全新的课程。为了让她尽快熟悉这门课程,夏老给予悉心指导,并将他多年来积累的研究资料和书籍借给她作教学科研的参考。每次去夏老家中,她都会“满载而归”,借到许多夏老个人的藏书。她说,夜间备课时,看着夏老的藏书,她都不禁为这位年届古稀的著名学者对后辈的殷殷期望所感动,夏老的期望也成为她日后从事行政学研究的动力。
1988年后,陈瑞莲参与了夏老主编的《行政管理学》和《行政效率研究》等著作的编写,从而成为夏老的助手。在编书的日日夜夜里,她对夏老的学识和人品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夏老扶掖后学的殷切之情和悉心指导也对她在行政管理学方面的教学和研究起到了很大的帮助作用。
她回忆道,夏老为人正直,不仅律己甚严,对晚辈也要求严格,始终要求他们学做学问,首先要学做人。夏老的治学态度也非常严谨。在审读她的论文时,夏老十分注重学术规范,要求言必有据,对于如何引文、如何作注都会一一指出,即便是小至偶尔的笔误甚至标点符号的使用不当,也会详加修改。这让她十分敬佩。
“不要为学而学,要为实践需要而学”
曾执教于政务学院的林鸿荣教授也对夏老的授课与治学十分赞赏。他在回忆中说,夏老讲课境界开阔,思路活脱,而且妙语连珠,妙趣横生,常常给人很大的启发。如他在研究生班讲课时,曾幽默地指出:“行政学这门学科,称行政管理学也好,称公共行政学也好,着一‘行’字,足见要害所在。所以,光是‘坐而言’而不‘起而行’不行”。学生们评价他为要言不烦,常令人豁然开朗。
夏老还教育后辈,不要为学而学,要为实践需要而学。学习不能只求单线发展,而是要讲求“点动成线,线动成面,面动成体”,如果有面无体,易浮在上面陷于浅薄,只有形成多维实体,才能结实牢固,根基扎实,才能达到功底深厚、融汇贯通的佳境。
他还提到,夏老著述的一大特点在于吸取传统文化中的元素,并结合西方理论的方法,做到古为今用和洋为中用。如在写作《三国智谋与现代管理》、《从三国故事谈现代管理》两本著作时,夏老从三国人物的智谋中汲取可以启发现代管理的经验;又作《孙子兵法与现代管理》一书,将《孙子》十三篇与现代管理精神融会,达到以古鉴今的效果。
(文/许多天 景伊之 朱柔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