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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2 期 >> 2014年06月03日 星期二  共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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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分享

中外智库建设

作者:整理/本报记者 杨鹏桦   编辑:智库是国家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形势的发展,智库的作用会越来越大。目前,我国的智库发展还相对滞后,要高度重视、积极探索中国特色新型智库的组织形式和管理方式,采取有效措施,引导各类智库加强自身建设,积极建言献策,为中央科学决策提供高质量的智力支持。 ———2013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的相关批示

主讲:朱旭峰 主办:中山大学社会科学处

主讲人简介:

朱旭峰,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政策过程理论、思想库与专家参与、转型与公共治理等。入选2013年“国家优秀青年科学基金”、2012年首批“国家青年拔尖优秀人才支持计划”、2008年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支持计划和哈佛大学“燕京访问学者”计划(2008年-2009年)。

一、何为“智库”?

智库也称“思想库”,是一种相对稳定和独立的政策研究机构,主要工作是通过科学的研究方法,对广泛的政策问题进行跨学科研究,在与政府、企业和大众密切相关的政策问题上提供咨询。

其中有两点值得注意:首先是“独立”。智库为追求独立,须与政府保持一定距离,以便摆脱其意志影响,传播独立见解。然而其判断标准各国有异,政府资助、党派背景等都需考虑。其次是与之紧密相关的“影响力”。智库需要发挥影响力,不然就没有生存价值,但也因此就必须跟政府保持非常好的关系,以便输送研究成果,因此影响力与独立性之间的平衡也需要协调。这些问题后面还会涉及到。

不同国家因政治环境不同,智库概念和发展模式也存在很大差异。以下简要介绍西方主要国家及中国的智库,略作比较及展望。

二、西方智库巡礼

英国:现代智库发源地

世界上最早的现代智库是1884年成立于英国的费边社,随后又有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此后,英国智库经历了三次发展浪潮。

第一次是在一战后,英国认为在很多重大政策上失误了,需要专业人员作战略研究,便成立了一些早期研究机构。第二次在二战后到70年代,其中很多机构希望建立小政府,属保守主义智库,因与当时兴起的撒切尔主义一拍即合,得以蓬勃发展。其代表是亚当·斯密研究所,专门研究自由主义市场经济。与此同时,为对抗保守党智库,工党也成立自己的智库,如公共政策研究所。然而,第二代智库已不像早期智库那般希望用严谨的研究提高政府决策质量,而只考虑意识形态上的“站队”。这种在政党间争论不休的状况,成为第三次浪潮的诱因。但由于缺少政府支持,第三代智库发展缓慢,生存艰难。

美国:“独立”智库发展沃土

美国的智库都宣称自己非盈利并独立于政府,为什么?这里有个背景:美国法律规定,非营利机构所接受的资助,包括其工作人员的工资都可以免税。美国收入税很高,因此免税吸引很多优秀学者。美国智库也因该制度而蓬勃发展。

虽然美国智库多声称独立,但基本都与政党有关。其中,保守派最主要的智库有传统基金会和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等;中间派是美国的主流,有布鲁金斯学会和兰德公司等,前者目前在各智库排行榜中居首,收入多来自募捐,后者则是现今全球最富有的机构,收入多来自研究合同。因其宣称“非盈利”,故各项收支都必须公开;再是自由派,最典型的是美国进步中心(CAP),它2003年成立后发展迅猛,2008年时已有几千万收入。因其成立者约翰·德斯塔是克林顿时期白宫办公厅主任,CAP一开始便成为当时下台官员的人才储备中心,并汇集了很多支持民主党的企业家的捐助。

德国:特色智库生态区

德国智库更有意思,主要分四类:学术型智库、代言型智库、政党基金会和合同制研究组织。

四类智库中,只有学术型智库符合美国的“独立”标准。德国30%左右的智库是代言型的,即为利益集团代言,但同时标榜自己独立于利益集团。怎么理解?这需回过头看独立性问题:智库如果长期为某集团说话,是否便不独立?不好说,因为其价值观及研究成果可能本来就与该集团契合,也是独立研究的结果。假如拿了某一家的钱,再替它说话,才是不独立。所以判断独立与否,关键看拿谁的钱,再对照言论。在美国,智库需要有审计报告,公开资金来源,才能证明其独立性。德国较有特点的智库还有政党基金会,按法律规定,财政会拨款让每个政党成立一个基金会——很明显有附属性质,如阿登纳基金会,便是基督教民主联盟的下属智库。至于合同型研究机构,则靠研究合同生存,类似于国内的横向课题:需求方提出研究任务,签约后智库为其提供资金报告。

西方智库小结

首先,虽然英美德民主政治制度相似,但其智库发展大相径庭,德国智库从很多角度看都不符合美国标准;其次,独立于政党的智库只有在美国才能蓬勃发展,这得益于其基金会文化:富人捐钱给基金会可以免税,所以宁愿捐出去也不给政府。此外,美国总统和州长选举都是电视辩论,背后就有评论,政策研究便成为显学,智库可借此提高名气,吸引捐助。近年英国首相选举也引入电视辩论,其独立智库可自由论政,或许会因此更具发展前景。

德国部分智库与美国完全不同,为保持独立性,政府专门给钱。两国智库的发展差异源于其对独立性的理解差异:美国认为为了保持独立性,智库不得接受政府的资助;德国认为智库必须只接受政府资助,不然容易替利益集团代言。这两种逻辑都对,关键要理清什么是替利益集团代言——如果有个专家专门为农民工呼吁,大家可能以为他独立,若为企业家呼吁,大家或许就认为他不独立,但凭什么呢?都是利益群体。因此独立与否不是看观点倾向,而要看是否收了谁的钱就替谁说话。所以我们坚持希望社会体制规定智库财政公开化。

总之,西方民主国家的智库发展模式各异其趣,因此除了基本原则,我们没必要专门去学某国智库的发展模式,而要根据社会条件,走适合自己的路。

三、中国智库发展之路

中国智库发展经历四阶段。1976年前还没有“智库”一说,只有按苏联模式成立的政府附属机构;20世纪80年代政策渐趋宽松,成立社科院及国务院四大研究中心,其中较重要的有农村问题研究组和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后者是事业单位,被称为半官方研究机构;1992年南巡讲话后,政府更重视智库,民间智库(如天则经济研究所)兴起,财政更独立、更有影响,并开始挑战半官方智库,同时有部分原智库专家成为专家治国的官员;1997年以后,十七大提出“哲学社会科学界应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发挥思想库的作用”,智库更多地参与国家决策。如今国内智库的数量仅次于美国,但发展仍不平均,半官方智库相比民间智库,在资金和规模上都占绝对优势。

目前,中国智库发展的外部条件及制度建设仍需完善。首先,要建立政策分析市场。市场上的政策主张很多,决策者应该是最终裁判,但前提是政府要容忍批评,否则智库为了生存便只说好话,导致过分乐观。其次,智库的组织身份要多元化,既要有民间、半官方的,也要有基于媒体的,才能有辩论。同时,经费来源需多样,政府、企业捐助和公益研究基金等都要有,惟其如此,智库才能挺直身板与政府对话。研究成果则需要多层次输出,内参、媒体及报告都要有。还有一点很重要,要有政策思想优劣的鉴别机制:政府如何、以及以何种机制挑选更理想的政策方案,都需要细致考虑。此外,智库的数量统计、招标,以及准入门槛、行业准则、财务监管制度和问责机制等,都需要借鉴国外经验,结合自身环境,作进一步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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