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版           <上一版           下一版>           PDF版          手机版

手机版

版面导航
第 318 期 >> 2014年09月17日 星期三  共3版
<上一期 下一期>  按日期查询   往期查询  首页

校训与人才成长

—— 据2014年国际汉语学院优秀大学生夏令营讲座稿整理

作者:国际汉语学院院长 周小兵

欢迎你们——“985”“211”高校的优秀大学生!看到你们,不禁想起30年前我考进中大攻读硕士学位的情景。有同学可能会问,在中大学习有什么好?应该怎么学?今天就和大家分享分享我的经验。

当年我在中文系读硕3年,发表了7篇论文,有1篇发在语言学顶级刊物《中国语文》。这期间写的论文,毕业后又发表了7篇。硕士生阶段的学习成果,奠定了我学术发展的基础。为什么能获得这么好的成绩呢?这是因为,中大给了我最佳学习环境,校训教会我研习的方法。

“博学 审问 慎思 明辨 笃行”,源自《礼记·中庸》,相传出自孔子的孙子子思。1924年创办国立广东大学时,中山先生手书作为校训,其原意是讲学习方法。事实上,汉语国际教育硕士的培养模式,跟中大校训的理念很相似。

“博学”关键在“广博”,就是通识教育。汉语国际教育是新兴的交叉学科,跟语言学、心理学、教育学、跨文化交际学等学科密切相关,人才培养更强调“博学”。我的硕士专业是现代汉语,那时课程设置不像现在那么丰富,现在学院开设了心理学、教育学、跨文化交际,还有汉外对比、偏误分析、二语习得、教材评估、教学观察与实践等课程供大家学习。当时的教材认为,《马氏文通》是第一本汉语语法学著作。现在汉语国际教育史的研究发现,在《马氏文通》之前已有十几本由外国学者编写的语法书,教外国人学汉语;有的还教白话文语法。

对于留学生错句“我看见三个同学们”,汉语语法学只讲规则:名词前后不同时出现数量词和“们”。但是,错误的根源是什么,汉语和外语有何区别,这些问题却很少关注。同学们学汉语教育,就要知道:这个错误源于母语迁移,顺摄抑制在起作用。跟英语-s不同,“-们”不是典型的名词复数标志。它有定指功能,跟数量词的不定指功能冲突。

我读硕时,自学心理学,到外语系、英培中心听课。1985年秋,由导师傅雨贤先生牵线,我到北大进修,听陆俭明先生的现代汉语语法,还旁听了叶蜚声先生的国外语言学,石安石先生的语义学。《中国语文》、《语言研究》、《国外语言学》、《语言教学与研究》,每期必读。我还阅读Language、Journal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Teachers Association等国外刊物,并翻译了多篇论文,如王士元的《普通话两种体标记》。

“博学”的动力,是童真,是探索未知的渴求。一位同行说,自己的知识像个圆。圆圈小,周长短,接触新知识少,以为懂得挺多。圆圈大,周长长,接触新知多,才明白自己懂的少。博学无止境。

“笃行”指坚定实行,把知识、真理不遗余力地用于实践。我的理解还有几层意思:1)书本知识只有实践过,才能内化为自己的程序性知识;2)实践能验证知识的真伪、效用;3)动手能力的强弱,是学知识长技能,优化大脑的关键。

我在硕士生阶段的实践主要是研究。我曾经运用朱德熙先生的变换方法考察“忍不住”句式,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语言现象。形式与意义结合,最小差异对,在研究中反复实践,形成了自觉的思维模式。研究生实习时,我给本科生上两节现代汉语课。我教“复杂定语”,发现以往教材没写清楚,就写了《多项定语与构件定语》,发表在《语文月刊》上。“四个红鱼细瓷茶杯”是多项(4个)定语,“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构件(定中结构)定语。这涉及到后边讲的“明辨”。

如今我院汉语国际教育专业,强调在实践中培养汉语教学能力、跨文化交际能力。学院在海内外有多个实习基地,为学生提供丰富的见习实习机会。学生至少教40节汉语课,毕业时自然具备了行业技能。2008年至今,我院共有157人次到22个国家和地区教汉语,教授学生达18000人,比33年来到中大学汉语的留学生还多。

学院不少成果均来自师生的实践。“全球汉语教材库”(ctmlib.com)有1万5千多册国际汉语教材信息,为全球汉语教师提供了丰富的教学资源,短短两三年内访问人次达到27万。“中介语语料库”(cilc.sysu.edu.cn)有300万字偏误标注语料,使用者达几千人。在建的“汉语国际教育案例库”、“全球汉语教材语料库”,明年可上线。获教育部优秀成果奖的《外国人学汉语语法偏误研究》,《商务馆学汉语近义词词典》等词典,都有许多硕士生参与研究。

这些实践,产生了很多有价值的选题。举一个例子。你们的一位师姐发现,留学生很少使用《现代汉语词典》,觉得它太难。她认真研读文献后了解到,《现代汉语词典》收字、词60000条,释义词达36000多个;而《朗文当代英语词典》(Longman Dictionary of Contemporary English)收词56000个,释义词仅为2000个。她的论文统计、分析了两本外向型汉语学习词典(一本是我院编著的《商务馆学汉语近义词词典》)所有释义词,提取出2553个基元词,供评估、编写词典用。这样的研究对于语言教学、词典编纂都很有价值。学院已将这类优秀论文编成集子出版,现有40多所高校的“汉教”专业正在使用。

“审问”指详细地问,不懂就问,问懂为止。我认为,除了“询问”,还有“疑问”、“质问”。怀疑老师说的、书上写的是否正确,这是疑问。找到了证据,证明前人某些观点确实有误,这是质问。经过这三个阶段的“问”,“博学”才能有效。

此外,还要学会把“问”上升为科学问题。有一位硕士生教平行班的口语课,发现跟老教师相比,自己讲了很多,但学生输出反而不多。对此她提出问题:新教师和老教师的输入有什么不同?教师的输入和学生的输出关系如何?她运用克拉申的“i+1”可理解输入理论,从“词汇难度/密度、平均句长”等方面建立关联假设,形成了科学研究范式,论文写得相当好。

“审问”离不开“慎思”。有个脑筋急转弯:“小明家离学校很远,每天骑自行车上学。去学校一个小时,回家两个半小时。为什么?”题中“两个半小时”是2х0.5,不是2+0.5。外国人初学汉语,有的以为“两个半小时”是2х0.5;有的要表达2+0.5,却说成“两个小时半”。这是因为,绝大多数语言跟“半”对应的词,都放在最后。如英语one month and a half;越南语mot(一)thang(月)ruoi(半)。为什么汉语的“半”在中间?这跟汉语重视音律有关。五音节组合,一般是“2/3”(雅典/奥运会)或“3/2”(代表团/成员)。“两个小时/半”是4/1组合,不和谐。“两个半/小时”是3/2组合,比较和谐。

“明辨”是一种基本技能。例如,只看汉字,“鲸”属“鱼”。其实鲸是胎生,用肺呼吸,属哺乳动物。有一本权威的语法书说,用“刚”的句子,动词后可用时量词语(刚来一会),“刚才”则不行(他刚才走两天你就回来了)。我用语言事实证明此观点不对,并系统分辨了“刚+V+M”(刚离开五分钟)和“刚才+V+M”(刚才离开了五分钟)的区别。该文后来发表在《中国语文》上。我的体会,凡事都要明辨是非优劣高下,研习才能事半功倍。

明辨能促进教学。“赶快、赶忙”有什么区别?我们可以说“赶快走,不然就迟到了”,但不能说“赶忙走,不然就迟到了”。“赶快”可用于祈使,表示未然;“赶忙”则不行。在这两句话中,其他词都一样。这就叫“最小差异对”,是明辨的一种技巧。

有人说,这十个字讲了学习五个阶段,其实不然。“学行合一”,二者不能分。“慎思”是内在心理活动,不可能游离于学习实践之外。“审问”是学习实践必不可少的外显行为,不可能学完才问。“明辨”则是学习、实践的基本技能。我认为,这十个字是讲人才成长的必备条件;角度层次不同,相辅相成。

2006年访问韩国时,我在成均馆大学旁的“明伦堂”,看到十来位韩国人在吟诵中国经典。旁边有一排小房间,门框上分别写着“修己室”、“博学室”、“笃行室”……我顿时明白:儒家修身经典,人类共享!

推荐使用IE8.0以上版本浏览器,1280*1024分辨率浏览
中共中山大学委员会主办 《中山大学报》编辑部出版 国内统一刊号CN44-0815/(G) 网址:http://xiaobao.sysu.edu.cn/
投稿电子邮箱:xiaobao@mail.sysu.edu.cn 编辑部地址:广州市新港西路135号中山大学南校区大钟楼三楼
联系电话:(020)84111991 技术支持:领伍科技
切换版本